第37章 蚀光透析与能量死脉(1/2)
无休无止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不是温度的寒意,而是灵魂被逻辑火焰灼烧殆尽后的虚无回响,一种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的绝对零度。这是烬生意识复苏后的第一感觉,仿佛他的灵魂被从那个逻辑火焰超载的冰冷地狱里捞出来,直接扔进了一个更深的、纯粹由寒意构成的海洋。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刺痛着早已麻木的气管。
他躺在一片湿滑、温热,却又散发着刺鼻腥甜腐败气味的菌毯上。
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他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即被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微光所充斥。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活着的洞窟之中。
四周的“墙壁”和“穹顶”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由无数蠕动、交织的粗壮菌丝和脉动的血管状组织构成,它们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内壁,缓慢而有力地收缩、舒张,发出低沉而黏腻的“咕哝”声。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这些组织的深处透出,映照得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身下所躺的,是一片相对“平整”的菌毯,但触感绝非柔软。它表面覆盖着一层湿冷的、类似胶质的薄膜,薄膜之下,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细小的、颗粒状的物体在缓缓移动,偶尔还有更大的、硬质的凸起硌着他的后背——那感觉,像极了躺在一片由碎骨和无法完全溶解的金属残渣铺就的坟场之上。
空气浓稠得如同液态,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费力,吸入肺部的,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味,混杂着铁锈、劣质能量液和某种……神经毒素般的辛辣感,刺得他本就脆弱的神经末梢阵阵抽搐,那触感让人作呕——像泡在脓血里的腐肉,薄膜下无数碎骨渣随着母巢的脉动不断硌着他的脊椎,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生…物脉冲…干扰器…过载风险…99%...”长明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断断续续地响起,微弱得如同信号不良的遥远广播,每一个词都伴随着严重的失真和爆音,“外部环境…高浓度…灵能污染…及…生物信息素…强烈干扰…链接…”
烬生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逻辑火焰超载带来的“冻伤”后遗症,让他大部分的神经信号传递变得异常迟缓且充满阻碍。唯有他的右臂。
那只彻底活化的右臂。
它此刻正平贴在身下的菌毯上,五指深深抠入那湿滑的胶质薄膜之下,仿佛饥渴的根须终于找到了水源。那些覆盖其上的暗红色菌斑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其下的0927纹路亮得灼眼。一股股温热的、带着微弱脉动的能量,正透过手臂,源源不断地逆向注入他冰冷枯竭的身体,强行维持着他最低限度的生机。
但这能量,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外来的意志。
0927纹路在暗红微光中灼烧般发亮,五指如饥渴的树根深扎进菌毯,贪婪吮吸着温热的能量流。伴随能量涌入的,是亿万意识碎片的低语,直接在他脑髓里搅拌:
“来吧……回家……
融为一体……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分离……
你是……第七节点……完美的……容器……”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髓深处响起的低语。成千上万,不,是亿万细碎、重叠、交织的意念碎片,如同浑浊的潮水,温柔却又不容抗拒地冲刷着他的意识堤坝。它们诉说着安宁,许诺着终结,散发着一种扭曲的、令人沉沦的归属感。
“呃……”烬生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拼命摇晃着头,试图驱散这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侵蚀。这低语比血瞳那清晰可辨的恶毒诱惑可怕千百倍,因为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直接 targetg 你内心最深处的疲惫与渴望。
“嘻嘻……听到了吗?美妙的大合唱……”血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但同样变得极其微弱、扭曲,仿佛在隔着厚厚的、粘稠的水幕发声,语气中充满了某种病态的迷醉与……恐惧?“它们……它们想要你……比我……更彻底……我们……逃不掉了……”
“警告……”长明种的声音挣扎着穿透干扰,“织雾者…神经网…正在尝试…强制同化…你的意识……抵抗……否则……人格溶解……”
抵抗?拿什么抵抗?
烬生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母亲的脸庞、教会冰冷的走廊、黑市肮脏的交易、机械蜈蚣破胸而出的瞬间……这些构成他“自我”的基石,正在那温柔的潮水低语下,逐渐软化、溶解。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臂正在背叛他。
它不再满足于汲取能量,开始更积极地响应那母巢的低语。五指在菌毯下蠕动,像在抚慰,又像在挖掘。一股强烈的、想要将整个身体都沉入这温暖、包容的菌毯之下的冲动,如同毒瘾般袭来。
不!
烬生用尽残存的意志,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他猛地试图抬起右臂,却感觉像是在试图抬起一座山!菌毯下的菌丝仿佛拥有了生命,死死缠绕着他的手臂,将他向下拖拽。
同时,那温柔的低语骤然变调!
如同平静的海面瞬间掀起暴怒的狂涛,亿万细碎的低语汇聚成一股尖锐、疯狂、充满掠夺性的精神咆哮,狠狠撞进他的意识!
啊!!!!——
烬生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耳中(或者说直接是脑内)充斥着足以令任何人疯狂的、无数生命体极致痛苦与绝望的尖啸!那是被这座母巢吞噬、消化、融合的所有意识体残留的最后哀嚎!
他的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涌出——是血。他的眼球感到剧烈的胀痛,视野中的血色越来越浓。
“神经…冲击……强度……超出…阈值……”长明种的声音几乎被完全淹没,“生物脉冲…干扰器…过载风险99%...”长明种的声音如同信号不良的遥远广播,每一个词都伴随着严重的失真,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呼救。“外部环境…高浓度灵能污染…链接极度不稳定…”
位于他背部机械脊椎上的生物脉冲干扰器,那个嫁接了雾妖腺体的危险造物,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震颤!仿佛一颗被敲响的、通往地狱的丧钟!每一次震颤,都带来脊椎骨欲裂的剧痛——这是连逻辑火焰都无法完全屏蔽的、源自物理结构的压迫性痛苦!
腺体在剧烈地膨胀、收缩,每一次膨胀都更加硕大,更加坚硬,死死压迫着与之连接的精密神经束和机械接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烬生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的脊椎很快就会像一根被过度用力弯曲的树枝那样,咔嚓一声断裂!
但这拼命的应激反应,也确实带来了一丝效果。
一股无形的、扭曲的脉冲波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周围蠕动着的菌丝和血管状组织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剧烈地痉挛、蜷缩!那充斥空间的暗红色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如同电压不稳的灯泡。那恐怖的精神咆哮也出现了一瞬间的中断和紊乱。
然而,这喘息之机短暂得令人绝望。
母巢似乎被这微弱的反抗彻底激怒了。
更多的、更粗壮的菌丝从四周的“肉壁”上探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触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烬生蔓延而来。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他的右臂,而是他的全身!意图将他彻底包裹、吞噬、融为一体!
同时,那精神低语再次改变策略。它不再仅仅是痛苦咆哮,而是开始精准地挖掘他意识深处最脆弱的部分。
妈妈……为什么……自愿?
好孩子……过来……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教会……
看……我们都一样……被抛弃……被改造……
成为我们……成为……神的一部分……
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的幻象再次出现,无比清晰,甚至能看到她眼角滑落的那滴冰冷的、机械润滑液般的眼泪。九岁时的孤独与恐惧,被一次次改造的痛苦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不是我……我不是……”烬生的意识开始涣散,抵抗的意志正在被那无孔不入的、理解你所有痛苦的“温柔”所瓦解。他的右手五指,甚至开始无意识地、轻柔地抚摸起身下的菌毯,仿佛那是母亲温暖的臂弯。
“逻辑……选项……”长明种的声音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呓语,微弱却冰冷地列出最终分析,“选项一:放弃抵抗,意识融入神经网,人格溶解,成为织雾者节点。生存概率100%,但‘烬生’不复存在。”
“选项二:持续启动生物脉冲干扰器,预计最多支撑117秒后,脊椎彻底断裂,中枢神经毁损,生理性死亡。”
“选项三:……”AI罕见地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停滞,仿佛在计算某种极度危险且不可预测的变量,“……主动引导…积压的29单位痛觉……汇入生物脉冲干扰器……将其作为…一次性…神经脉冲炸弹……引爆。”
烬生几乎冻结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词。
“……引爆?”
“理论模型:超高强度痛觉信号,本身即为一种…极端强烈的…神经信息流。以其冲击…高度敏感的织雾者神经网核心……或可造成…短暂瘫痪……甚至…局部网络崩坏。”长明种的解释冰冷而残酷,“但警告:此过程…不可逆。你的神经系统…将作为…导火索与…第一载体……承受最直接的…反冲。后果:神经系统…永久性…大面积焚毁。即使幸存……也将永久丧失……绝大部分…感觉、运动功能……及…人格完整性。”
换句话说,即使成功,活下来的,也不再是完整的“烬生”,而是一具或许还残留少许记忆的破碎空壳。
这是一场用自我毁灭来换取短暂喘息的机会。一场豪赌。
血瞳发出了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嘶鸣:“疯子!你们都是疯子!神经焚毁?!那比死了还难受!你会变成一滩什么都不知道的烂肉!让我出去!放我出去!!”
母巢的菌丝触手已经触碰到了烬生的脚踝、小腿,冰冷湿滑的触感如同死亡的亲吻。那理解你一切痛苦的低语,正温柔地包裹着他,将他拖向永恒的沉眠。
烬生看着那些蔓延的菌丝,感受着右臂与母巢那令人作呕的深度融合。
母亲那滴机械润滑液般的眼泪,在他的幻象中定格。
他忽然咧开嘴,一个扭曲破碎却极致嘲讽的笑容在染血脸上浮现。这个表情牵动了他脸颊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菌毯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烂肉…呵…好像…也不错…”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金属摩擦,每个音节都耗费着巨大的能量。
他深吸最后一口甜腻腐臭的空气,仿佛那是人间最后的美味。肺部灼烧般地疼痛,却让他异常清醒——这是最后一次以“烬生”的身份感受这个世界了。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属于“烬生”的意志,向那个陪伴(或者说折磨)了他如此之久的AI,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长明种……”
“点火。”
剧痛并未如期而至。
或者说,预想中将自己彻底撕成基本粒子的终极爆炸并未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抽离感,仿佛灵魂被强行从肉体中剥离的瞬间空白。
烬生的“视角”猛地被从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中拽了出来,悬浮在一个无法理解的维度,冰冷地“俯瞰”一切。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如坏掉的玩偶瘫软在菌毯上,菌丝正贪婪缠绕而上——那具身体右臂上的0927纹路依然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最后的告别。
紧接着,他背部那过度膨胀的生物脉冲干扰器,猛地亮起一团绝对纯白、无法形容其炽烈程度的光核!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纯粹由焚毁性痛觉构成的、无形却无比庞大的脉冲波,呈完美的球形,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脉冲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蠕动、贪婪的菌丝触手,如同被瞬间投入液氮般僵硬、定格,随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光芒急速黯淡、熄灭。肉壁停止搏动,低语与咆哮戛然而止。
整个庞大的、活着的母巢内部,如同被施了沉默的魔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整个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幅描绘地狱的静止画作。
整个母巢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几秒,或者几个世纪之后(在这种状态下,烬生无法感知时间的流动),绝对的黑暗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淡蓝色的光。
那光芒并非来自母巢,而是来自房间角落一处被菌毯和有机质残骸半掩埋的、造型奇特的古老装置。它看上去像是一台被遗弃多年的透析机,外壳锈蚀,布满了黏滑的有机质,但其核心却顽强地闪烁着那一点微蓝,像是永不熄灭的信念。
烬生的“意识”被那点蓝光吸引,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没有撞击,没有融合。
只是一种……接入的感觉。
仿佛他的灵魂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冰冷的插座。
“新视野展开”通过古老透析装置的传感器阵列,烬生获得了超越肉体的感知。他看到的不再是物质形貌,而是能量的流动。无数光丝在黑暗中交织成网,呈现出令人惊叹又恐惧的景象。
“生物脉冲…过载…确认。神经焚毁程度99.7%。原生意识载体…生理功能终止。”长明种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从他的颅内,而是从这台古老的机器深处传来,异常清晰,却失去了所有人类化的顿挫,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机械音。“检测到备用接口协议…‘蚀光’。意识残片已临时锚定于当前透析单元。欢迎…临时用户。”最后一个称呼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讽刺。
烬生试图“低头”,看到的却是一组组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和复杂的能量读数。他的“身体”是这台冰冷的机器。
“状态扫描:织雾者第七节点网络…遭受未知高频神经脉冲冲击…基于痛觉信息流…核心逻辑陷入强制休眠…持续时间预估:117秒。”长明种继续报告,同时,烬生的“视野”被强行拉升、扩大。
透过透析装置的传感器,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整个母巢不再是由血肉和菌丝构成的怪物,而是一个庞大无比、结构极其复杂的能量网络。无数条暗红色的能量流,如同奔腾的血液,在粗壮的“脉络”中汹涌流动,汇聚向深处一个巨大、搏动着的黑暗核心——那无疑是织雾者的真正心脏。
然而,在这个看似完美运行的能量网络中,却存在着一个极其不协调的“瑕疵”。
就在他所处的这个“第七节点”位置,能量流动出现了严重的阻塞和紊乱。大片大片的区域黯淡无光,如同坏死的血管。能量流在此处淤积、盘旋、相互冲撞,散发出不稳定的危险波动,并沿着几条主脉逆向扩散,甚至影响到了更远处的节点,使得整个网络的辉光都在不稳定地明灭闪烁。
长明种冰冷地标注出了这个区域:“检测到结构性能量缺陷。基于‘蚀光’协议分析:此为该神经网能量循环冗余设计漏洞。此区域被定义为:能量死脉(Energy Necrosis)。”
“能量……死脉?”烬生的意识波动着。
“解释:该区域承担过量能量中转与缓冲职能,但其本身结构强度不足,且缺乏次级分流路径。如同超负荷的动脉血管壁存在先天薄弱点。当前因外部冲击陷入休眠,能量流动减缓,缺陷被暂时掩盖。一旦网络重新激活,能量流恢复,此‘死脉’将成为最脆弱且压力最大的崩坏起始点。”
长明种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只是陈述事实:“逻辑上的最优解:在网络重启前,向该‘能量死脉’注入过量能量,加速其结构性崩坏,引发连锁反应,或可彻底瘫痪乃至摧毁整个织雾者神经网。”
摧毁整个网络?
烬生的意识聚焦在那黯淡、紊乱的能量区域。这意味着同归于尽。利用这台古老的“蚀光”透析装置,或许能做到。这是最理智、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但是……
他的“目光”穿透那能量流动的表象,深入“看”向那“能量死脉”的最深处。
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些淤积、躁动的能量之下,在那些坏死区域的核心,并非绝对的虚无。那里沉淀着一些别的……东西。
是记忆的残渣。是意识的碎片。是无数被吞噬、被消化、被融合于此的个体,最后残留的、无法被完全同化的印记。它们如同海底的沉船,静静躺在能量淤泥下,散发微弱绝望辉光。这些碎片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
其中一些碎片,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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