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痛觉真空与致命误判(1/2)
腐锈的管道深处,时间仿佛凝固成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胶质。唯一流动的,是烬生胸腔里那颗被机械蜈蚣缠绕过、如今又被迫与邪神共生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如锤,砸向冰冷的现实。
光流炸裂的瞬间,世界变成了一幅扭曲的抽象画。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蛮横的力。它无形无质,却像一柄攻城锤,结结实实地轰在烬生胸口。他整个人离地倒飞,如同一片被飓风撕扯的枯叶。后背撞上管道壁时,发出的不是闷响,而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呻吟。陈年的锈屑和冷凝水珠簌簌落下,溅进他因冲击而本能张开的嘴里。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腥味混着劣质机油的涩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九岁。阴冷潮湿的巷子。教会守卫镶着金属包边的靴底。脸被狠狠踩进泥泞里,冰冷的、带着碎石颗粒的泥水呛入鼻腔和喉咙。那味道,和现在一模一样——屈辱,无力,以及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记忆碎片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比“长明种”的警告更快。
“警告:物理损伤检测。”AI的声音如期而至,但不再是以往那种绝对的、无机质的冰冷,而是夹杂着细微却清晰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像一台濒临报废的老旧收音机,正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信息传递。“左肩胛骨下方三厘米处,被高周波链锯剑贯穿。生物组织与机械接口严重撕裂。建议:立即规避后续攻击。”
烬生甚至没完全听清它说什么。他的视线已经向下,落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一柄仍在疯狂咆哮的链锯剑,像一头咬住猎物就不肯松口的恶兽,死死地嵌在他的肩窝里。高速旋转的锯齿无情地啃噬着暴露在外的、扭曲融合的机械关节与苍白血肉,发出一种既不像金属摩擦也不像撕裂皮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嘎吱声。荧蓝色的血沫——他的血,如今已变得如此诡异——混着细小的金属碎屑,呈雾状喷溅出来。
猩红的、尚且属于人类的部分血液,则沿着乌黑冰冷的剑刃蜿蜒而下,滴答…滴答… 砸落在脚下积着污水的金属地板上。
每一滴落下,并未晕开成寻常的血迹,而是像某种活着的、贪婪的暗红色苔藓,迅速蠕动、蔓延,边缘探出细微的菌丝状触须,疯狂吸收着周围的污秽,形成一小片不断扩张的、令人心悸的菌毯状污斑。这是献祭痛觉后,织雾者邪力对他生命本质最直观的污染与亵渎。
五步外,一名永夜巡逻队员如同铁塔般矗立。其动力甲关节随着细微的调整发出液压油低沉的嘶鸣,面罩下,那双被改造过的猩红光学眼,如同两点来自深渊的鬼火,冰冷、精准地锁定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执行清除指令的绝对专注。
“痛觉信号已被‘逻辑火焰’强制阻断。”长明种的声音再次响起,数据流似乎因周遭熵增污染而变得不再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滞涩?“共生体正在透支你的生命储备以维持基础运动机能。警告:此进程为不可逆损耗。”
烬生猛地一偏头,啐出一口带着锈渣和血丝的唾沫。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按在身后那灼热的控制面板上,指尖能感受到其下符文中狂暴能量流动带来的轻微震颤。视网膜上,那该死的密码破解进度条,正以一种近乎嘲讽的缓慢速度,艰难地爬升至62%。更糟的是,熵增污染形成的扭曲纹路,正不断干扰着数据流,让母亲的幻象和那个诡异的0927编码残影疯狂闪烁、叠加,几乎要灼伤他的视觉神经。
“闭嘴……我…能搞定……”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低吼,几乎听不清字句,更像是一种受伤野兽的呜咽。他粗暴地用手指划过滚烫的面板符纹,指腹的皮肤瞬间被烫焦,发出淡淡的焦糊味,但他毫无知觉。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钻入他耳道的最深处,直抵脑髓。
“嘻嘻……痛觉是生命赐予蝼蚁们最后的、甜美的馈赠啊,我亲爱的小烬生……”血瞳的声音黏腻而阴冷,带着一种猫玩弄老鼠的残忍愉悦,“舍弃了它,你就会变得和你那可怜的母亲一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那美丽的机械蜈蚣,是如何一点点、优雅地破开你温暖的胸膛,挖掘着内里鲜嫩的脏器……你却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最终,化作一滩无人问津的、无感的烂肉……多么可悲,又多么……完美……”
“滚开!”烬生爆发出一声咆哮,试图用声音驱散这附骨之疽般的低语。然而,他的怒吼被另一柄撕裂空气、猛劈而来的链锯剑的轰鸣彻底吞没。
他只能凭借战斗本能,极其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躲闪。左肩那可怕的伤口被这个动作剧烈拉扯,一大块黏连着断裂电线、闪烁着电火花的血肉,噗嗤一声被撕扯下来,掉进浑浊的污水中,迅速被染成灰黑色。依旧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深可见骨的、令人极端不适的虚空感,仿佛那部分的躯体已经彻底离他而去,变成了一个与他无关的、正在坏掉的零件。
“长明种”的警报声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机动性下降57.3%!失血导致逻辑熵值上升至临界点!优先处理伤口,否则将在87秒内丧失一切主动行动及破解能力!”
烬生踉跄着后退,另一柄链锯剑几乎是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动力甲外覆的坚硬金属刮破了他早已褴褛的衣物,露出断蠕动、试图修复损伤的荧绿色菌丝脉络,此刻正因新的创伤而渗出更多荧绿的、带着刺鼻腥臭的脓液。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叶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
他的目光越过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死死盯住中枢核心。母亲的幻象在血色与熵增纹路中浮沉,嘴唇无声地翕动。这一次,那口型不再是模糊的“自愿”,而是清晰地变成了——
“快……逃……”
仿佛有一把冰刀捅进了烬生的灵魂深处,那是连逻辑火焰都无法完全压制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不能停……”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最后的指令。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不是格挡,而是粗暴地扯下左肩上那早已被血浸透、硬化板结的绷带残片。
伤口彻底暴露出来:断裂的金属关节刺出翻卷的苍白皮肉,淡蓝色的逻辑火焰像拥有生命的诡异蛆虫,在创面疯狂地蠕动、灼烧,试图强行止血,但这过程本身却在加剧组织的异化。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那与祭司烙印同源的0927荧光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清晰、明亮。
血瞳发出近乎高潮般的、愉悦的叹息:“看啊…看啊!你离‘我们’又近了一步……这美丽的蜕变,何必挣扎?拥抱它……”
三名巡逻队员调整步伐,呈致命的三角阵型缓缓围拢,三柄咆哮的链锯剑高举,猩红的瞳印在管道的昏暗中如同三头嗜血凶狼的眼睛。烬生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共生体的逻辑火焰在他血管里蛮横地奔涌,压制着一切生理警报,燃烧着他的生命来换取此刻短暂的行动力。
长明种的声音冷硬如铁,下达最终通牒:“抉择点:选项一,继续破解中枢,获取控制权成功率已下降至8.7%;选项二,立即中断破解,优先处理伤口,生存率可暂时提升至35.4%。”
烬生死死盯着中枢核心,盯着母亲那不断重复“快逃”口型的幻影。忽然,那幻影抬起了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虚弱却坚定地指向某个方向——管道壁上一处极其不起眼的、被厚厚锈迹部分覆盖的刻痕。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孩童刻下的齿轮涂鸦。
记忆再次轰开闸门。冰冷的冷藏柜里,那些贴着“自愿捐献”标签的器官容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教会祭司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慈祥得像温暖的蜜糖:“孩子,你的母亲是个英雄,她是自愿的,为了更伟大的未来……” 那甜腻的谎言味道,至今仍糊在他的喉头,令人恶心。
右臂的织雾者烙痕骤然爆发出灼人的滚烫——这是逻辑火焰唯一无法完全压下的、源自灵魂与契约最深处的痛!
他猛地转头,咳着血沫,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长明种……如果我现在停下……我妈她……就白死了吗?就真的……只是‘自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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