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脏器指令与D级宣言(2/2)
触感: 母亲那双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和机油味的手,此刻正轻柔却坚定地包裹着他幼小的手背,引导着他笨拙地拆卸一个老旧的伺服马达。她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像冬日里唯一的暖炉。指尖不经意拂过他脸颊时,那粗糙的触感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声音: 她哼着一首走调的老歌,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有一种奇特的温柔力量,盖过了车间里伺服电机的嗡鸣。 “别急,烬生,看准卡榫…对,就这样…” 低沉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像最轻柔的羽毛。
气味: 浓烈的蜂蜡防锈剂气味,混合着她颈间一丝淡淡的汗味和头发上廉价的皂角香,还有……她指尖永远洗不掉的、淡淡的机油铁锈味。这独特的气味,是他童年安全感的来源,此刻却像一把刀剜进心脏。
视觉: 昏黄的灯光下,她侧脸的轮廓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勾勒,专注的眼神盯着手中的零件,嘴角却因为他成功拆下一个齿轮而微微弯起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弧度。那笑容,是废墟世界里唯一的微光,此刻却在记忆的火焰中灼烧着他。
核心场景: 最终,画面聚焦到那个狭窄、潮湿的旧屋角落……她躺在破旧床板上,脸颊深陷,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拉扯着风箱。那耗尽生命残余的目光,穿透死亡的灰翳,死死锁在襁褓中的他身上。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化不开的、近乎悲怆的温柔。枯瘦如柴的手臂颤抖着抬起,指尖摸索到脖颈间那条被体温焐得温热的银项链。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笨拙却无比小心地将它塞进襁褓褶皱里。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活…下去…”
画面瞬间消失。但那瞬间的绝望、那刻骨的温柔与最后的寄托,像滚烫的烙铁,带着皮肉焦糊的气味,狠狠烙在了烬生灵魂最深处!
“哈!抓到你了!我的小宝贝!” 机械医师发出一声短促、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的狂笑!他那只猩红的义眼瞬间爆发出熔岩般炽热的扫描光束,死死锁定罐壁——那厚厚的污浊表面,竟诡异地浮现出刚才记忆画面的投影!母亲塞入项链的动作、那份决绝的温柔……如同最清晰的解剖图谱!
“存在锚点!活性共振!太完美了!比“长明种”还要珍贵的钥匙!!” 他的声音因极度亢奋而扭曲变调,带着电流杂音般的嘶嘶声。液压钳臂不再是微微震颤,而是如同癫痫发作般剧烈抽搐、高频振动,发出尖锐的“滋嗡”声!关节处渗出滚烫的油滴,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纯净!炽烈!这他妈才是顶级的‘源质’!能撬开‘源网’的万能钥匙!!”他贪婪地舔着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品尝稀世美味,粘稠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油污的白大褂上。
“剥离它!现在!立刻!!” 他猛地转向烬生,那只巨大的液压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捕食的巨蟒,精准而狂暴地抓向烬生紧攥吊坠的左手!不再是试探,是赤裸裸的、不顾一切的掠夺! “把它给我!它是我的!有了它,什么‘源网’、什么烙印、什么长明种……统统都要向我臣服!快给我!!!” 他的嘶吼如同地狱熔炉的咆哮,充满了对绝对知识的病态渴求和对力量的亵渎野心。
烬生死死盯着罐壁上母亲的身影。塞入项链的动作,那无声的嘱托……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大脑,又被巨大的痛楚冻结,太阳穴突突直跳。复活母亲!让她真的回来!这个念头如同贪婪的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轰然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逻辑警报:核心冲突阈值超越!逻辑熵波动异常!人格基石结构体:目标记忆碎片。删除/剥离操作将导致主体人格稳定性崩溃概率:98.7%!严重警告:拒绝执行!拒绝!” 长明种那非人的、毫无情感却尖锐到刺穿灵魂的冰冷声音,如同九天雷霆,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绝对逻辑下的“死亡宣告”,狠狠砸进烬生的意识核心!那不是建议,是判决!
“人格…崩溃…”烬生如遭重击,猛地一缩,瞳孔瞬间涣散。长明种的声音像数吨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狂燃的烈焰,只余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虚弱感。他颤抖的目光在营养罐里那毫无生气的头颅和罐壁上她耗尽温柔留下希望的一瞬之间反复切换。基石…崩溃…复活…交易……机械医师狂热的蛊惑和长明种冰冷的警告如同两条绞索,在他混乱的颅内疯狂角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成两半。
复活?用他灵魂的基石?用母亲用生命传递的温度换来的,会是温暖的怀抱吗?还是……成为另一种零件,被这恶心的“脏器阵列”管线缠绕、驱动,成为这张冰冷手术台上永恒的展览品?成为这机械秃鹫的又一个收藏?
“快点!发什么呆?!别浪费我的时间!”机械医师彻底失去了耐心,液压钳狠狠砸在金属操作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巨响,震得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哗啦作响,“把那段‘源质’给我剥离出来!给我!你以为她耗得起吗?!每分每秒都在消散!不想让她真的烂掉,就快点!别像个懦夫一样犹豫!”他步步紧逼,液压钳再次抬起,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复活?用那些冰冷的芯片?用那些蠕动的管线? 烬生死死盯着营养罐里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又看向罐壁上那瞬间闪过的、带着温暖笑容的母亲侧脸幻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对死亡,而是对那即将被制造出来的“东西”!那将不再是母亲!那将是一个被“脏器阵列”驱动、被机械医师操控的、徒有其表的亵渎傀儡!一个永恒的、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展览品!一个没有灵魂、只会对指令做出反应的……怪物! 而代价……是交出他脑子里那些滚烫的、带着蜂蜡味和机油味的回忆?那些构成“烬生”这个存在最后基石的碎片?那些母亲用生命传递的温度……变成点燃这堆冰冷垃圾的柴火?
不!绝不! 这念头如同冰冷的钢钎,瞬间贯穿了他所有的混乱与痛苦。他宁愿母亲就此安息,带着他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影子沉入永夜,也绝不允许她被改造成这堆管线缠绕的、非生非死的怪物!而他……更不能失去那些记忆!失去了它们,他还是烬生吗?还是那个被母亲笨拙地爱着的孩子吗?他只会变成一具更完美的、等待被其他东西填满的空壳!一个真正的……容器! 守护!守护母亲的尊严!守护自己那点可怜却真实的“人”的最后碎片!
烬生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抬起了头。浑浊的独眼看向机械医师那张因贪婪、算计和掌控欲望而彻底扭曲的脸,那张脸上只有对“材料”的狂热和对“交易”的病态执着。捆绑父亲头颅的布条深深勒进他的肉里,背脊的伤口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刺骨的剧痛。他握着那块冰冷身份的左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布条深深陷入皮肉,几乎要勒断骨头。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近乎被遗忘的冰凉,从后颈那死寂的棺椁深处悄然渗出。不是温暖的光,而是一丝冰冷、精纯、带着绝对毁灭意志的逻辑熵能,如同蛰伏的毒蛇终于苏醒,瞬间沿着烬生的神经末梢奔腾而下!它并非回应情感,而是被那“人格崩溃”的警报和眼前的“污染源”彻底激活!
滋——!
烬生整条右臂的皮肤下,骤然亮起!不是温和的蓝焰纹路,而是像被内部熔穿的焦痕!无数纵横交错的幽蓝色裂痕从肩颈蔓延至指尖,如同开裂的熔岩地壳,皮肤下的血管瞬间爆裂成扭曲的幽蓝筋络,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辐射!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交易?”
烬生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淬炼掉了最后一丝犹豫,灌满了某种濒临崩断却又极致清醒的冰冷与毁灭的决绝。他布满血丝、仅存的独眼中,那点残余的情感在机械医师的贪婪逼迫下,被彻底点燃,烧成了一片比永夜更冷的荒芜与暴烈的愤怒。那不是对母亲的绝望,而是对这扭曲世界、对这贪婪秃鹫、对这玩弄生死交易的彻底憎恨!
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如同山岳移动!缠裹着焦痕般蓝纹、内部如同流淌着炽热岩浆的右臂高高抡起!目标不是机械医师那张扭曲的脸,而是——
那囚禁着母亲头颅的冰冷坟墓!
“给我——碎!”
裹挟着纯粹逻辑熵能的拳头,如同死神的宣告,带着崩坏规则的威力,狠狠砸在那厚重的强化玻璃罐壁上!
哗啦啦啦——!
爆裂的巨响仿佛撕碎了时空!足以抵御炮弹的特种玻璃,在规则崩坏的威力下脆弱得像劣质冰层!蛛网状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罐体!浑浊的淡蓝营养液混合着无数破碎的玻璃渣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冷冽的、带着浓重铁锈和药剂腥臊的气息,如同瀑布般瞬间喷涌而出,劈头盖脸浇了躲闪不及的机械医师满身!冰冷的冲击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踉跄后退,液压钳胡乱挥舞。
罐内无数蠕动的管线在冲击和喷溅中断裂、迸出刺眼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爆响!那颗悬浮的头颅在失去支撑的液体中猛地向下坠落,苍白的面孔在浑浊的液体碎片中沉浮了一下,随即被汹涌的水流裹挟,“咚”的一声闷响,砸在翻倒的操作台边缘,滚落在地,沾满了污秽的液体和玻璃碎屑。
混乱中,一点微弱的银光,比那些飞溅的玻璃和水珠更亮,在惨白的灯光下划过一道短暂却清晰的轨迹,叮咚一声,掉落在烬生沾满污迹、冰冷滑腻的靴尖前。
是一条细细的、被冰冷营养液浸透、沾染着少许玻璃碎屑的……银项链。那小小的坠子,在污水中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