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铺前清扫(2/2)
“那是旋转门。”张母被她逗笑了,弯腰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卡,“进去不用推门,自己就转,省劲着呢。”说着牵着她往里面走,旋转门“呼呼”转着,把外面的热气卷进来一点,又被里面的冷气压下去。
商场里凉飕飕的,中央空调的风“簌簌”吹着,拂在脸上像沾了片冰。一楼的化妆品柜台飘着香水味,二楼的服装区挂着花花绿绿的裙子,三楼的家电区摆着锃亮的洗衣机,一行人直奔四楼,刚上楼梯就听见碗碟碰撞的脆响——日用百货区的货架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碗碟,蓝的像天,粉的像花,白的像雪。
“这套餐具好看!”柳依依眼尖,一眼就瞅见了货架中段的蓝白碎花碗碟,她伸手取下来,碗沿还带着点凉意,“五个碗五个盘子,正好咱家人用,还配八双筷子呢。”
张母凑过来看,指尖划过瓷面,光滑得像婴儿的脸蛋:“是挺好看,瓷也厚实,摔一下估计不当事。”她又往旁边扫了眼,“再挑个汤盆,夏季正合适。”
“你好,这套多少钱?”柳爸爸问柜台后的售货员,那姑娘正低头用抹布擦玻璃杯,擦得透亮。
“这套是景德镇的细瓷,四十五块。”姑娘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眼尾还有颗小痣,“现在搞活动,买一套送两双红木筷子,质量可好呢。”
“再要两个汤勺,五个饭勺。”张母接过话头,指了指货架上的不锈钢餐具,“还要两个炒菜铲子,要厚实点的,别用两天就卷边。”
“好嘞。”姑娘手脚麻利,先把碗碟往纸盒里装,垫上软纸防磕碰,又从挂钩上取下两把亮晶晶的不锈钢汤勺,“汤勺五块一个,两个十块;饭勺也是五块一个,五个二十五;炒菜铲子六块一个,两个十二。”她扒拉着计算器,按键“嘀嘀”响,“总共是四十五加十加二十五加十二,七十八块。”
柳爸爸掏出钱包,数了三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又捏了八张一块的递过去:“正好。”
姑娘接过钱数了数,放进抽屉里,又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两双红木筷子,裹着油纸,递过来:“送您的筷子,您拿好。”
柳依依抱着装餐具的盒子,沉甸甸的压在怀里,心里却甜滋滋的。纸盒外面印着“百年好合”的红囍字,边角有点磨破了,可她抱着却像抱着宝贝——这是他们在城里的第一套餐具,往后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用的就是这些碗碟,盛的就是日子里的热乎气。
“走,去吃面条。”柳爸爸笑着招呼,往楼梯口走,“我知道附近有家拉面馆,汤是用牛骨熬的,熬了整整一夜,香得能勾着人走。”
一行人往商场外走,旋转门“呼呼”转着,把外面的热浪卷进来一丝,刚碰到柳依依的胳膊就被她身上的凉气打退了,像两只碰面就躲开的小猫。知遥和明轩手拉手跑在前面,小凉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噔噔”响,节奏敲得比柜台的算盘还匀,明轩还时不时回头喊:“姐姐快点!”
柳依依抱着餐具盒走在中间,盒子边角硌着胳膊,却不觉得沉。她听见爸妈在后面商量,声音被旋转门搅得忽远忽近:“下午去趟干货市场吧,看看卤味用的香料,桂皮、八角啥的,先打听个价。”
出了商场,热浪“呼”地扑过来,像掀开了蒸笼盖。柳爸爸领着众人拐进旁边的小巷,刚走两步,就闻到股浓郁的牛肉香,混着葱花和辣椒油的味,勾得人直咽口水。巷口的拉面店挂着块红布幌子,上面写着“老巷拉面”四个白字,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就这家,准没错。”柳爸爸掀开门帘,里面的热气混着香味涌出来,“老板,来五份牛肉面,要细面的!”
拉面师傅正站在案板前,手里的面团在面板上“啪啪”甩着,听见喊声头也不抬地应:“好勒!五份细面,稍等片刻!”他手腕一转,面团就变成了根银亮的面条,“啪”地甩进滚开的锅里,水花“咕嘟”冒了个泡。
张母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伸手把知遥拉到身边,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这天可真热,等会儿面条上来,少放辣椒,当心辣着。”
知遥眨巴着眼睛,盯着邻桌的大碗:“妈妈,面条上能放那个黄黄的吗?”她指的是炸得金黄的油泼辣子。
“你能吃辣?”张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先少放点儿,尝尝味就行,辣哭了可没人哄。”
明轩趴在桌子上,看着拉面师傅揉面的动作,小嘴里“啧啧”有声:“爸爸,那个叔叔好厉害,面条像绳子一样长!”
柳爸爸刚要接话,就见穿蓝布褂子的服务员端着个红漆大托盘过来,托盘上的牛肉面冒着腾腾热气,香菜和蒜苗绿得发亮,像刚从地里摘来的。“您的五份牛肉面来咯!齐活啦!”服务员把碗往桌上一放,瓷碗碰着木桌发出“当当”的轻响,“刚出锅的,小心烫着!”
“谢谢。”柳依依赶紧把装餐具的纸盒往旁边挪了挪,给碗腾出地方。热气“呼”地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痒,她低头瞅着碗里的面条,根根匀细筋道,牛肉片薄得能透光,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混着辣椒油的红,香得人直咽口水,恨不得把鼻子埋进碗里。
张母拿起白瓷勺子,先舀了两勺汤慢慢喝着,咂咂嘴:“这汤是真鲜,熬得够火候,面条也劲道,嚼着带劲儿。”她边说边往知遥碗里夹了片牛肉,“慢点吃,别烫着。”
知遥捧着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地抿着汤,眼睛眯成了月牙,小舌头还在嘴角舔了舔:“妈妈,这汤比奶奶熬的鸡汤还鲜呢!里面是不是放了魔法?”
“哪来的魔法,是人家牛骨熬得久。”张母被她逗笑了,又给她拨了点面条。
明轩早等不及了,挑起一根面条“吸溜”一下往嘴里送,烫得直吐舌头,小手还在嘴边扇风,却舍不得把面条吐出来:“好吃!比家里的面条劲道多了!像在嘴里跳舞!”
柳爸爸端起碗,先“咕咚”喝了口汤,喉结滚动着,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牛骨汤熬得地道,难怪这么香,得是小火慢炖了大半夜的。”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往柳依依碗里放,“多吃点肉,补补力气,上午扫铺子肯定累着了。”
“不累。”柳依依笑着摇头,往嘴里塞了口面条,劲道的面条混着鲜美的汤汁滑进喉咙,暖得心里都发颤,“爸,下午去干货市场,我把小本子带上,把香料的价钱都记下来,回头多跑两家比比,看哪家实惠。”
“嗯,你这主意周到。”柳爸爸点头,又给张母夹了筷子翠绿的蒜苗,“你也多吃点,上午弯腰拖地,腰肯定酸了。”
张母笑着用筷子挡住:“我自己来,你快吃你的。对了,等会儿吃完面,顺道去趟五金店呗?看看有没有结实的挂钩,以后卤味区挂个价目牌、挂点擦手巾啥的,能用得上。”
“行,顺路。”柳爸爸扒拉着面条,吃得额头上渗出汗珠,他随手用袖子擦了擦,越吃越香,“这面真对胃口,等铺子开了张,咱常来吃。”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穿过玻璃窗落在桌子上,映得汤碗里的油花闪闪发亮。知遥小口小口吃着面,嘴角沾了点橙黄的汤渍,像只偷吃了蜜的小花猫;明轩吃得最快,碗里的面条见了底,正抱着碗沿“滋滋”地舔汤,连眉毛都透着满足;柳依依慢慢嚼着,听着爸妈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下午的事,心里像被这热汤熨过一样,暖融融的,连带着鼻尖的汗都觉得舒服。
风从门口的布帘缝里钻进来,带着巷口老槐树的清香,混着碗里牛肉汤的醇厚香气,把这顿简单的午饭烘得格外踏实。柳依依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碗牛肉面,看着朴素,却藏着熬了许久的滋味,汤浓,面香,每一口都透着实实在在的盼头——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