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状元街的烟火气(2/2)
一行人风卷残云吃完凉粉,谢过张老板,顺着街往东走。柳爸爸往街尾望了望,指着远处的红绿灯说:“我瞅着那边像是有百货大楼,楼顶上好像有个钟楼。要不找个老板问问?确认一下,”他正好看见炸串摊的王老板忙完一阵,正坐在小马扎上捧着搪瓷缸喝水,便走了过去,“王老板,打听下,这附近的百货大楼咋走?”
王老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笑着指了指东边:“往那边走,过两个路口,看见那栋带钟楼的白楼就是!里头啥都有,床单被罩、锅碗瓢盆、针头线脑,比供销社全乎十倍!”他往柳依依手里塞了串刚炸好的鸡皮,油香扑鼻,“让娃拿着吃,去大楼的路上正好垫垫,别饿着。”
“那太谢谢了!”张母赶紧道谢,想掏钱却被王老板摆手拦住:“客气啥!以后都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家卤味做好了,我还得天天来光顾呢,到时候给我多放点卤汁就行!”
一行人谢过王老板,顺着街往东走。路边的店铺越来越热闹:拉面店的师傅正“砰砰”摔着面团,胳膊抡得像风车,面条在他手里像银带似的飞进锅里,炸鸡店溅起朵朵油花;油锅里“滋滋”响,金黄的鸡米花捞出来时,油星子溅在地上,引得明轩直往后躲,却又忍不住回头看;服装店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裙子,老板娘正扯着嗓子喊:“童装打折!三十块钱两件!过这村没这店啦!”隔壁的包子铺更是排起了长队,蒸笼“呼”地掀开,白雾裹着肉香飘出来,排队的人直咂嘴。
修鞋摊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咚咚”扎着鞋底,线绳在他手里穿梭自如。旁边的补衣摊前,两个大妈正拿着针线缝补校服,嘴里嗑着瓜子聊闲篇:“听说没?三中那谁的娃,这次考了年级第一……”面包店的玻璃柜里摆着刚出炉的奶油包,白白胖胖的,上面还沾着芝麻,香气混着隔壁糕点店的桂花糕味飘过来,甜得人心里发暖。
“妈妈你看!那家店在卖凉皮凉面!”知遥指着炒面店,还有摊主正用大铁锅“哗啦哗啦”炒着面条,鸡蛋和青菜混在一起,油香飘出老远,几个学生蹲在路边,吃得满头大汗。
张母看了眼日头,夕阳已经快下山了:“先去买东西,回来再吃。不然天黑了该看不清路了,百货大楼说不定还关门早。”
走到路口,果然看见栋带钟楼的白楼,“安江百货大楼”六个红漆大字在夕阳下亮得晃眼,钟楼上的指针“咔哒咔哒”走着,老远就能听见。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摩肩接踵,拎着网兜的大妈、背着书包的学生、牵着孩子的年轻夫妻,脚步声、说笑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比村里的庙会还热闹三分。
“就是这儿了。”柳爸爸停下脚步,看着三个孩子眼里的好奇,忍不住笑,“进去吧,想买啥尽管说,今天咱也阔气一把,不用省着!”
明轩举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炸鸡腿,含糊地喊:“我要带小熊的枕头!黄颜色的!”
知遥拽着柳依依的手蹦跶:“我要蓝格子的床单!跟李奶奶家桌子上的一样,看着就清爽!”
柳依依看着百货大楼里亮堂堂的灯光,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状元街的烟火气,这百货大楼的热闹劲,还有爸妈眼里藏不住的笑意,都像是在说:他们在这城里,真的要扎下根了。
柳爸爸带着一行人在大楼里转,先在日用品区挑了毛巾、牙刷、洗脸盆、香皂,都是最实用的款。走到卖床上用品的地方,他朝着售货员笑:“你好,要四套薄款的被子四件套,再来四件床单、五件枕头,要薄点的,天热盖着舒服。对了,再来三条薄毛毯。”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好的,您稍等一下,我这就给您打包。都是刚到的新款,纯棉的,透气得很。”她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布袋里装,“被子四件套是蓝白条纹和小碎花的,枕头有小熊图案的,孩子们肯定喜欢。”
柳爸爸付了钱,接过沉甸甸的布袋:“谢了。”
“不客气,慢走!”售货员笑着目送他们。
柳依依忽然想起:“还得买碗筷盘子呢,吃饭总不能用手抓。”
张母看了看表,指针已经快指到七点了:“明天再买吧,今儿跑了一天,孩子们都累了,回去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收拾铺子。”
柳爸爸点头:“行,那就明天再说。走,回家!”
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晚风卷着白日的热气散了些,吹得街边的槐树叶“沙沙”响,像谁在低声哼着曲儿。明轩早趴在柳爸爸肩上睡熟了,小嘴还半张着,嘴角沾着点鸡柳的碎渣,手里攥着的半块鸡柳垂在半空,随着脚步轻轻晃。知遥牵着张母的手,小步子迈得慢悠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调子忽高忽低,倒像是在跟晚风对唱。
柳依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装着毛巾牙刷的布袋,看着爸妈的背影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晃晃悠悠。走到灰楼楼下时,正撞见李奶奶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盆沿“哐当”磕在台阶上。
“哟,你们回来了!”李奶奶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立刻堆起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道,“这大包小包的,准是把东西买齐了。累了一天吧?快上楼休息去,我刚把楼道的灯换了新灯泡,亮堂得很。”
“哎,谢谢李婶惦记。”柳爸爸腾出只手挠了挠头,声音放轻了些怕吵醒明轩,“我们这就上去,您也早点歇着。”
“哎,好嘞。”李奶奶看着他们往楼上走,又补了句,“热水器的开关在卫生间墙上,拧开等会儿就热,当心别烫着孩子。”
“知道了,谢谢您!”张母回头应着,脚步轻快地跟上。
回到三楼西户,柳爸爸轻轻把明轩放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小家伙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张母先去卫生间拧开热水器,“嗡”的一声轻响,水管里开始“咕噜咕噜”冒气泡。“先把床铺好,等水热了就让孩子们洗澡。”她解开装着四件套的布袋,往卧室走,“大卧室那张大床咱睡,小卧室那两张单人床让孩子们睡。”
柳爸爸应着,拆开一套蓝白条纹的床单往大床上铺。床单刚展开,他抻平被角时,床单“簌簌”响,像风吹过麦田。再把薄款毛毯铺好,张母则在小卧室铺床,把带小熊图案的枕头往床头摆,又把薄毛毯叠成小方块放在床尾:“这小熊枕头,明轩准喜欢。”
柳依依把知遥领到小卧室,指着靠里的那张床:“知遥,你跟明轩睡这张,我睡外面那张,晚上起夜也方便。”
知遥踮脚摸了摸小熊枕头,软乎乎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好!这枕头比咱家的荞麦枕软多了!”
没一会儿,卫生间传来张母的声音:“水热了!依依,先带你弟弟妹妹洗澡。”
柳依依赶紧抱起沙发上的明轩,小家伙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嘟囔:“要睡觉……”
“洗完澡再睡,香喷喷的才舒服。”柳依依哄着他往卫生间走,知遥蹦蹦跳跳跟在后头。
卫生间的瓷砖被热水蒸得发潮,镜子蒙上了层白雾。柳依依先给明轩洗,小家伙起初还犯迷糊,被温水一冲立刻清醒了,小手拍着水“哗啦啦”响,溅得满地都是。知遥自己脱了衣裳钻进澡盆,嘴里哼着儿歌,脚丫子在水里扑腾。柳依依守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嬉闹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等三个孩子都洗得香喷喷的,换上干净的短袖短裤,张母和柳爸爸才轮流去洗澡。客厅的风扇“呼呼”转着,吹散了水汽,也吹来了窗外的炸串香。明轩被张母抱到床上时,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脑袋刚沾到小熊枕头就打起了小呼噜。知遥还精神着,趴在床头看墙上的报纸画,手指点着上面的天安门图案:“姐姐,这就是北京吗?”
“嗯,等咱店开起来,挣钱了就带你去看。”柳依依帮她掖了掖被角,自己也躺到旁边的床上。窗外的蝉鸣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街边小贩收摊的吆喝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像支温柔的催眠曲。
柳爸爸和张母洗完澡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盏床头灯。张母往小卧室瞅了眼,三个孩子都睡熟了,知遥的小手还搭在明轩的肚子上。她笑着退出来,对柳爸爸压低声音:“都睡了,咱也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看铺子呢。”
柳爸爸点点头,关了最后一盏灯。房间里只剩下风扇的转动声,还有一家人平稳的呼吸声。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银亮的光带,像条温柔的河。
这一夜,柳依依睡得格外踏实。梦里没有村里的蛙鸣,却有状元街的烟火气,混着卤味的香、糕点的甜味,还有爸妈轻声的笑——在这陌生的城里,他们的日子,就像这渐亮的天光,正慢慢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