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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三(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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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接朱石樵来信,得知他自湖北十一二日便可启程,料想这几日即可抵达长沙。从他的信中可见,逆贼已悉数向下游逃窜,武昌现已解除戒严。我前日接到谕旨,命我即刻率兵援鄂,如今看来不仅我不必前往,阁下亦可免于此行。我另有一信致中丞,商议湘勇停止援鄂之事,不知能否意见相合?还请阁下当面禀告中丞,共同商议行止决策。至于阁下当初立志要组建义军直赴下游剿贼,则须谋划周全,不可仓促成行。水军必须兼备战船与运输,新兵必须操练两月,军粮必须储备半年,这三项若有一项不备,都可能陷入被动困局,而难以成就功业。

朱石樵兄剿贼之志极为坚定锐利,此次归来必将大展宏图。若中丞能采纳我的建议,停止援鄂行动,则希望您与石樵兄同来衡州城,与我共同深入研究水战方略,探讨练兵精要。我虽才疏学浅,也定当追随诸位持剑东征,讨伐凶逆;倘若您前往湖北之事终不可止,仍盼赐函告知。阴雨连绵愁绪万千,心中所思纷繁难尽,诸事尽在默契相知中,书不尽意。

与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月十九日

近日此地大雨倾盆,竟无片刻停歇,真是愁闷至极。先前计划制作木排,本以为一月即可完成,不料自初八至今,尚未制成一座。工场设在河边,眼看也要被洪水淹没,工匠们全无落脚之处。六月援救江西时被苦雨阻碍,如今又逢此境。即便天气顺遂,以我等这般行事,已如同灞上儿戏一般轻率,更何况天公还要作梗呢?

近日接朱石樵来信,言及贼寇已全部向下游逃窜,他本人将于十一二日返回湖南省会。如此看来,援救湖北的军队可以免于出征,不仅我不必前往,就连张太守、王同知也可省去此行。我个人的见解如此,不知您如何定夺?先前倡议援救湖北,虽明知水军尚未齐备,纵使派遣再多兵马也难以见效,只因湖北局势危急,唯恐省城失守,故而急于调兵救援。如今贼寇既已转移,湖北兵力充足,似乎此次军事行动确实可以停止。恳请您仔细斟酌此事。

与夏憩亭 咸丰三年十月二十日

石卿制军与岷樵中丞确是当世英杰,承蒙嘱咐让我与骆、张、陈诸位大人联名上奏,请求将兵权交予张、江两位先生,此事按理应当不难获得圣旨批准。然而我心中有所顾虑:如今向荣、琦善驻守南方,讷尔经额、恩华镇守北方,慧成、雷以諴,胜保、托明阿等将领更是星罗棋布,即便张、江二位复出,也不过是在这十余人中再添两位罢了。若是要罢黜众将而独尊一人,压制其他将领,仅以张帅总揽南方军务,这等朝廷权柄的调度,实非臣子所能专断请命。况且当下症结所在,并非源于权柄未授,实因军中兵勇积习已深。

以石翁的精心布局,却仍未能守住田家镇;凭氓老的显赫威望,亦无法阻止楚勇溃败,究其根本实因军中习气败坏已深,早无堪用之兵。现今既无任何一队士卒可堪驱策,又缺少水师以决胜江面,更无粮饷可募新军,纵使张帅亲自掌兵,在下也不敢断言必能扭转困局。

深夜静思,唯有长叹。阁下不愿前往湖北,也是因为此事尚无把握,不肯轻举妄动。我认为当前要务,总应优先筹办水师。自六月起,五省都在商议此事。朝廷屡次颁下谕旨,也将此事视为当务之急,然而至今未有成效。我本想在此事上稍尽绵力,但若兴办木排,又苦于阴雨连绵半月无从下手;若改造民船,则经费短缺无从购船,只能枯坐困顿,令人气短。不知阁下可有良策教我?

与左季高 咸丰三年十月二十一日

岷樵被破格提拔为安徽巡抚,这是近日听到的一件大快人心之事。只是庐州新设为省治,既无军队又缺粮饷;江南江北各府县,皆为逆匪舟船往来必经之地,在此处设防则贼寇窜往彼处,难免疲于奔命。况且他平日惯用的楚勇,也已溃散十分之七,而如阁下与筠仙这般骨肉至交,又都远在他方难以相助。以孤单之身,处于积弊疲敝之地,我不知岷老该从何处着手。我打算训练二三千兵勇,远赴安徽,助岷老一臂之力。默数平生故交,环视天下豪杰,唯有此人尚存讨贼之志,且功勋声望日益显着,渐为众人所信服。若能代他训练一支劲旅,增添其羽翼,则澄清天下之愿,或可期待。

只是我智谋有限,独力难以支撑,恳请您身着布衣翩然而至,专程为我讲解训练乡勇之事。除此之外,绝不将其他事务烦扰先生。先生若愿充耳不闻,尽可由您闭塞双耳,我绝不勉强;先生若想视而不见,尽可由您蒙蔽双目,我绝不干预。心中思绪万千,信纸难以尽述。只盼您能屈尊光临,我们当面深切交谈,方能倾吐衷肠。

与江岷樵 咸丰三年十月二十四日

保全江西实为南方一大功绩。闻京师官民传颂南江北胜民谣,黎越乔来信亦提及此事。朝廷破格擢升皖抚,酬功之典极为隆重优渥。阁下此时不必担心兵权不全在手,唯应忧虑楚勇溃散后可用之兵太少;安徽历经战乱困苦,库府空虚难以发饷,纵有智勇之才亦难施展,我常因此为阁下深感焦虑。

自九月以来,我常思量训练六千兵勇,全数交予阁下统率,用以平定中原。此前多次致函谈及此事,料想信件均未送达。自抵达衡州后,所得捐项有限,故不敢贸然多练兵勇。

近日因九月底武昌局势危急,接连奉到谕旨,命我率军赴湖北协剿。虽因湖北贼军已退,现已具折奏明暂无需前往,但将来若再奉旨出征,恐终难回避。去年初到省城时,曾奏明丁忧人员不应无故邀功,不应出省办事等语。如今大局败坏至此,不忍再固守当初隐居不出的心意,能尽一分力,定当拼命效力一分。成败利害置之度外,大约难以安居故乡。下游军情动向,务请阁下设法时常通报。

专程派遣赵子麟前往安徽探查贼军动向,此人自愿应募潜入敌营,现先遣至贵处,请阁下考察其是否堪用。吕鹤田少司空与我交谊深厚,料想与阁下共事必能相得益彰。李少泉编修乃栋梁之才,阁下若遇征伐事务,可携其同行。因冗务未及致函二人,烦请代为转达殷切问候。

与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月二十七日

对于璞山所属兵勇,我本欲令其严加淘汰择选精壮,来衡州操练两月,此事已写入咨文;其暂缓赴湖北之事,则已具奏朝廷。若贵处现已遣其开拔,待下次奏报时附片陈明即可。

招募六千勇丁的计划,我本意是要进行严格训练,使旌旗颜色统一,万众上下一心,武器装备全部更新,号令整齐划一,如此方能破釜沉舟,长驱东下。如今各项事务尚未筹备妥当,岷樵却仓促将此事上奏朝廷;士卒一日未曾接受训练,璞山便急于驱使他们迎敌,这都严重违背了我的初衷。但事已至此,只能顺其自然,只是未经训练的士卒,终究难以抵挡虎狼般的贼军。

水师筹建之事,连日来加紧赶制修改样船。因系初创无人经办,始终难以完全合乎规格。成名标至今未抵达衡州,烦请贵处严加催促其速来为盼。

复江达川 咸丰三年十月三十日

招募六千勇丁的建议,本是国藩八月致函时所提。信中言及大营调拨之兵勇,东抽一百,西调五十,将领之间互不熟悉,士卒之间难以配合,此营败退,彼营坐视不救,此营急进,彼营逡巡不前,离心离德,断难成就大功。不如精练楚勇万人,除江西现有兵勇外,再增募六千人,尽数交予令兄岷樵统率,用以肃清各地贼寇。令兄未及回复拙函,便仓促将此议上奏。如今江西之围已解,湖北防务亦已松弛。若金陵尚未收复,则负隅顽抗的三城急需攻克;若金陵收复,贼寇转为流窜,四处奔突,则必须拥有数千精兵,方能切实开展清剿。

令兄虽暂赴安徽巡抚之任,日后恐仍须返回大营与两粤老贼周旋。募勇之事确不可延缓。然兵勇不难招募,而难于操练;不难招满六千之数,而难于寻得统兵良将;不难筹备一月行军粮饷,而难于军装器械皆须摒弃寻常粗劣之物,另备坚实可靠之器。国藩日夜思虑,总以此三事为忧。如勤加操练精良器械二项,绝非仓促所能办成。谕旨命国藩率六千兵勇赴鄂援救,现今武昌已无贼踪,湖北之行自可中止。若直接开赴下游,则训练士卒、制备器械尚需时日,实难仓促兴此大举。

阁下现率千人在省城驻扎,拟请先将此部兵马速赴安徽,以解令兄燃眉之急。皖省正值粤匪南北流窜之地,兼有土匪横行,幸得周敬修率部驻守北面,李少荃统兵控扼东境,稍可维持战局。若再增一千楚勇驻守庐州,则军威必然更振。倘若阁下因需遵循伯母训示不便远行,或可委请戚少云司马代为领兵赴皖。又闻汝舟尚在湖北,或可令其归乡侍奉慈亲,而阁下前往军幕佐助,亦属两全之策。若得新宁千勇先行入皖,其余五千兵马便可从容整顿,徐徐图进。

与骆中丞 咸丰三年十月三十日

省城兵勇聚集过多,粮饷供给极为困难。我日夜为此忧虑,近日多封书信皆在商议裁撤各营兵勇之事。

先前救援湖北,为的是保全危城,自当以速往为宜。如今直下江南,要与强敌作战,自当以精选为重。练兵务求十分精壮,器械必须十分精良,方能卧薪尝胆,经历百战艰难;否则,未经训练的兵卒、粗劣破败的武器,哪个省份不能仓促置办,何必非要从湖南远征万里,徒耗粮饷?岷樵未能领会此中深意,便草率上奏;璞山也不明白这个道理,急着要尝试出兵,都与我的想法略有不同。

来信提到皖省兵力薄弱,期盼援军如盼云霓,这确实是实情。我认为应即刻命令江忠溶率领新宁兵勇一千人即日赶赴安徽,以应岷樵急需。我另有书信致江忠濬,恳请老前辈取阅。若您认为可行,望下令火速启程,这样招募的千名兵勇尚能派上用场。除这一千人外,尚有五千兵额,我认为应当精加挑选、刻苦训练,绝不可草率行事。湘勇营制原以三百六十人为一营,加上长夫一百四十人,合计五百人。不过十营之数,便可达五千之额。

目前衡州已有四营兵力:分别是舍弟所率一营、周凤山所率一营、储玫躬所率一营以及新化勇营。不在衡州的部队,有邹寿璋一营,罗教谕所部七百人准备合并为一营,塔副将所率宝勇七百人也准备合并为一营,合计已有七营编制,仅剩三营空缺。因此本月二十二日公文及二十九日去函均说明,王璞山除旧部本营外,只可保留新招两营,这并非未经核算而轻信浮言作出不近人情的裁撤决定。但若仅留三营,则只剩千余兵力,即便从诸勇中挑选长夫补充,亦仅能保留一千五百人,仍需裁汰半数。

目前王璞山招募新兵时间不长,若骤然裁撤确实难以开口,然而省府库银空虚,岂能再有浪费?眼下驻守衡州的兵勇,由我处设法供给粮饷;驻守省城的兵勇,仍请省局承担粮饷。大约操练兵勇、制备器械尚需时日,待来年春天方能开拔。若战船置办确有成效,水陆两军人数充足,我将亲自统率部队送达下游。若置办战船不足百艘,水路进军全无把握,便会上奏朝廷派遣专员护送。当前在省城只发放基本粮饷,如省局财政尚可维持,将王璞山新募兵勇多保留一营亦无不可。以上是我的浅见,敬请斟酌定夺。所留兵营的具体管理条例,另列清单呈报,恳请下令塔将与王璞山遵照执行。

南京三城一旦攻破,敌军势必溃散流窜,形成流寇态势,必定四出奔逃。我军与之辗转作战,恐怕一年两年也难以预料。长夫必须招募最精壮的。按照惯例,湘勇长夫每日工价银八分。但此番南下江南,须增加至每日一钱二分。倘若眼下王璞山在省城,可将准备裁撤的兵勇改雇为长夫,那么在未出发之前,仍按八分发放。依照旧例,每营配备长夫一百零八名,若是南下江南作战,还需增加二十名弹药夫。

每杆抬枪向来配备三人使用。此后改为四人操作,方能达到迅捷精准之效,合计需增补十六人。在原有每营三百六十人定例之外,加设长夫一百二十人,抬枪手十六人,故整营编制达五百人。

操练之事绝不可中断一日。其一要练习纵身跃上一丈高的房屋,跨步越过一丈宽的沟壑,以便突袭攻破敌军营垒;其二要练习徒手投掷火球达二十丈开外;其三要练习腿绑沙袋,每日能行军百里;其四要训练每十人编为一队,皆熟习戚继光所传鸳鸯阵、三才阵,务求行军布阵井然有序;其五要操练鸟枪、抬枪,必须通过打靶较验准头。

矛杆所用竹材必须择取老而坚劲者。椆木必须采用原生小树,若将大树锯开取料则不可用。火药桶已在衡州定制皮桶三百个,俱能耐受水火浸蚀。省局所制火绳不堪使用,须命塔将自行监造。火箭并无实战效用,不必制造。抬枪本处已委请邹世琦打造一百杆,均由王璞山领取。现他仅需用四十八杆,其余五十二杆应交付邹寿璋带回衡城。

干粮务须充足准备。兵勇一律不许穿着软料衣物,只准穿粗布衣衫;不许穿鞋履,只准着草鞋。哨长亦须遵循此例。临阵作战当同进同退,不得独自落后,亦不得擅自抢先。即便斩获首级、夺取旗帜,亦不另行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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