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二)(2/2)
我在此地同样以练兵为要务。塔都司尚可共商军事;除此以外,实在罕见能共谋大业的同伴。罗、郭、二刘几位书生,忠勇兼备且有谋略,确能提振我军士气。令弟既已北上,印渠与相堂务必留在南方。印渠此人极可倚重,为人淳朴踏实而富有深谋,当今辈中哪得寻见这般人物!近日衙中审理案件日益增多,每获奸恶之徒便即处以极刑,虽无太大补益,也稍快人心。
与江岷樵 咸丰三年三月
崇安、通城两处匪寇,已于十六、十七两日接连告捷,几近全数剿灭。人生快意之事,莫过于此!前些时日尚且忧心如焚,只道崇通嘉鱼三地贼匪,欲将阁下困于崇山峻岭之间,不料竟能出奇制胜,以八百将士荡平六千贼寇,湖南全省官绅无不拱手庆贺。印渠驰援之神速,实为世间罕见。
这位老将军胸中韬略,我已不能测度。昔日在衡山剿匪时,每每于军帐中给我写信,皆用端整小楷书写,即便是逆匪口供,也必亲自审问并笔录成细密字迹,何以能如此多才而又从容若此。此番驰援通城,恰似神鹰穿越荒漠,一击便是千里之遥,令人敬爱不已。只是当初约定仅在通城作战,事毕仍当回防长沙,以备湖南战事所需。如今竟将这般良将一并带走,携之东去,湘中从此少了可以倚重之人,使我既感气馁又生妒怨。足下岂能不深加思量?
逆贼盘踞金陵,恐怕不会轻易退去。他们扼住了天下的咽喉,盐运与漕粮两件大事,已然无从着手,而京城粮饷匮乏,实有日渐难以为继的态势。为人臣子者,竟至束手无策,深夜静思,岂能不羞愧至极!当今之计,必须火速加强清江防务,决不可让洪泽湖落入贼手,如此淮北盐运尚可西进,河南、安徽粮饷犹能北输,或许尚能稍补时艰。然而高邮、淮安一带无险可守,恐怕终究难以稳操胜券。
苏浙两省民风柔靡,将士怯弱涣散,尤为不可倚仗,思之令人痛心!足下深明大义,不知谋划全局,当从何处着手?若仍是零打碎敲,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势必屡失良机,将来不知要糟到何种地步?楚勇不知是否都愿东征?倘若有归心似箭者,也应略加甄选。湘勇近来操练如常,只嫌兵力过少。此后南方若生变故,便不能不倚重湘勇了。足下抵达江南后,望不吝时常来信指点。
淮安有位鲁通甫先生,名一同;宿迁有位庄牧庵先生,名纾青,都是当世奇才。他们博览群书,通晓军务,您到那里后务必要以隆重礼节延请他们。此事极为紧要!万不可按寻常方式对待。
与张石卿制军 咸丰三年三月二十四日
通城、崇阳两地贼匪人数超过四千,江忠源兄弟竟能以八百人将其剿灭;刘长佑为支援江忠源,从长沙出发急行四昼夜,现已抵达通城。这三位展现的用兵之妙,实在令人感佩不已。如今南北两省都倚重楚勇如同坚固屏障。
如今骤然率军东征,除楚勇外几无精兵可用,思之令人忧闷。然为天下大局计,为圣君深忧计,恨不能令江公插翅疾飞,半日即抵金陵。纵使未必能一战克敌,亦当速速会师以安圣心,此乃臣子报效国家之本分。苏浙两省未可深恃,唯淮安洪泽湖为兵家必争之地,不知诸将能否力战扼守,阻截逆贼北窜之途?
我在此地一切如常,日日忙于搜剿土匪,批阅公文。遇有抢劫重案,立即处以诛杀,不法之徒稍知收敛。只是团练终究徒有虚名,并无实际效用。万一土匪暗中起事,乡间百姓仍会如同闻槌之鱼、惊弦之鸟,惶恐四散,恐怕难以迅速安抚。
复陈岱云 咸丰三年四月十六日
多次收到您的亲笔书信,却始终未能回复。先前在乡间万山丛中时,未曾与省城有过书信往来。自来到省城之后,又实在没有前往安徽的便利途径,更不知您现今官职处境与身体安危究竟如何。每日朝东眺望,唯有浩然长叹罢了。
四月初查看夏阶平家信,见周敬修奏报池州失守、知府不知所踪之说。直至初九接到阁下托萧仆带回的书信,方知您身体康健,家眷平安,实在万幸,至感宽慰!值此离乱之世,唯觉生死之事最是牵肠挂肚难以释怀,其余诸事似乎都无需过于顾惜。想到我这位亲家虽侥幸保全性命,只怕也难再维持往日生计。上天安置善人,莫非当真要刻意使其困顿,不到山穷水尽之境绝不罢休么?
我自去年八月二十三日返抵家乡,即奉家父严命,要求尽快安葬先母。遂于九月十三日暂且将灵柩停置于故居后山,本打算另行寻觅风水宝地,稍补这滔天罪过,以表达无尽的孝心。不料十二月十三日忽接帮办团练的诏令,又闻武昌沦陷的消息,便于十七日仓促出山,姑且献上这副不敢惜命的躯体,与家乡父老共同守护这座历经战火摧残的省城。
好在抵达省城不到二十日,敌军便已离开湖北向东而去,此地得以稍获喘息。因而全力整顿政务,终日以清查缉拿匪徒为要务。在公馆设立审案局,审讯获得重大不法案情者,立即处以极刑,或将首级悬杆示众。当地士民遂认为我等竭尽心力,颇树立了声威,歹徒们也收敛行迹。实则三个月以来,仅诛杀五十人,与古代严刑峻法相比,尚不足相提并论。只因世人惯于因循苟且,便认为这等举措算得上刚猛严苛了。
我招募了七百多名勇士,日日操练,初具成效。二月间常宁发生骚乱,派遣八百兵勇前往剿捕,未等抵达贼众便已溃散。此事刚刚平息,旋即有衡山土匪聚众千余人作乱,立即调遣这批兵勇征讨,仅一次交锋便擒获斩首四百余人,祸乱就此平定。此外尚有安仁劫狱焚衙的匪徒、通城杀害官眷烧毁衙署的匪徒,皆是兵勇甫至便迅速荡平。这些皆因我省历经大劫之后,黎民本不应再遭战火荼毒,气数将趋平定,而鄙人恰逢其时,得以侥幸免于咎责。
家中眷属已于二月二十四日离京,四月初十抵达湖北,大约本月内可到省城。家父及亲眷皆平安无恙,足慰挂念。信中所述不过繁杂琐事,尚不及心中所感十分之一。
与张润农 咸丰三年四月二十七日
自与阁下分别以来,无时不在挂念。此行冒暑启程,不仅军士们备尝劳苦,连您也饱受奔波困顿之苦,寝食难安,令我日夜思虑难以释怀。听闻桂东贼寇气焰甚嚣尘上,近日与当地乡勇接战,我军伤亡颇重,恐其短期内将愈发猖獗。
桂东有位生员吴齐源,十六日从桂东出发,来省城请兵,徒步走了四百里路,到衡州才雇船北上。此人义愤激昂,熟悉当地情形,家乡遭难,切身之痛,必能广泛寻访侦探,指引路径。又有郴州廪生陈善奎,是云心吏部的亲侄。
该生年纪虽轻却兼有胆识,文笔超群,通晓吏治实务,实为军中有用之材。现特命此二人驰赴大营,望阁下以优礼相待。闻彼处万山层叠路径纷歧,若不广觅向导,恐我军易迷途误入贼境;即便贼寇窜往上游崇义等地,亦不可遒分辖区界限而弃之不顾。招募熟悉地形的耳目,厚赏探查敌情的间谍,此二人定可助阁下一臂之力,恳请广纳建言而审慎任用。此处已增派夏憩亭观察使领兵续进,此人好善出于至诚,必能充分发挥阁下所长。
在下并不担心阁下不善于抚慰士卒,不擅长运用奇谋,无论是智谋还是勇略都无需忧虑;唯独担心心中稍存轻敌之念,恐怕会被士卒察觉,从而助长他们的骄纵之气。恳请时刻保持兢兢业业的态度,这便是最为可贵的美德。
与朱石翘 咸丰三年五月
长江下游近日军情颇为不利。逆匪集结千余战船,蔽江而上,已将太平府焚毁,再度攻破安庆,初七日已进抵彭泽。岷樵抱病未愈,率千余疲惫兵勇固守九江残破城池,局势实难预料。制军计划亲赴道士洑设防,湖南本省防务安排亦刻不容缓。
国藩打算亲赴洞庭湖以南、湘阴以北地界,择一战略要地驻扎,购置若干木排横亘江面,中间留出航道容船只通行。木排三面仿照军营筑墙,密布炮眼以备攻防。两岸各设营寨,与江中木排互为呼应。预计岸上需驻兵两千,水面需兵勇一千,计划招募宝庆乡勇两千人,由魁太守统领出征;另招湘乡乡勇一千人,请阁下亲自统率。阁下素怀忠义,为吾辈所推崇,报效朝廷的志向与胸襟向来恢弘。此次旌旗北指,深知阁下必不辞劳苦。
岷樵来信,打算再招募三千楚地兵勇,用以完成肃清中原的重任。我已致信邀请他的胞弟与荫亭太守一同前来省城。倘若贼军果真流窜进入湖南,这三千兵勇便作为防守抵御之用;倘若贼军不向南来,那么这三千人仍交由岷樵之弟统率北上,期望能建立功勋。在此先行告知,三日之内必有后续消息。现将会衔公文一道、兵勇经费数百两一并送至贵县,催促尽快启程。所有应办事项,望尽早安排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