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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曾文正公家书(十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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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纪泽、纪鸿我儿:

二十日收到纪泽从清江浦寄来的信。二十二日李鼎荣来访,又收到一封信。二十四日还收到你十九日从金陵寄来的信。船行很快,病情也好转许多,甚感欣慰。

人到老年才明白《论语》中孔子教导孟武伯问孝那一段的真切含义。你虽然体弱多病,但只适合清静调养,不宜胡乱用药治疗。庄子说:“只听说让天下自在宽舒,没听说要治理天下。”苏东坡借用这两句话,作为养生之道。你精通文字训诂之学,不妨仔细体味“在宥”二字的含义,就会明白庄子和苏东坡都有顺其自然的意思。养生如此,治理天下也是如此。如果服药时一天更换好几个方子,无缘无故终年大补,小病就胡乱用药强求发汗,那就如同商鞅治理秦国、王安石治理宋朝,完全丧失了自然的妙处。

柳宗元所说的“表面是爱他实际是害他”,陆游所说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都是这个道理。苏东坡《游罗浮》诗中说:“小儿少年有奇志,半夜起来存养黄庭。”这个“存”字,正符合庄子“在宥”二字的含义。苏氏兄弟父子都讲究养生,暗中汲取了黄老之学的精义,所以称赞他儿子有奇志。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不能参透这个道理?我教导你从睡眠饮食两方面下功夫,看似粗浅,却深得自然之妙。你以后不轻易服药,身体自然就会日渐强健了。

我于十九日抵达济宁,就听说河南的贼匪企图进犯山东。因此暂时驻扎在此地,不急于赶赴河南。贼匪于二十二日已进入山东曹县境内,我调派朱星槛三营来济宁护卫,腾出潘鼎新军前往曹县剿匪。必须等贼匪退出山东境内,我才能移营西进。

你侍奉母亲同行,应当作返回家乡的打算,不宜在湖北久留。做官的人家往往贪恋外省繁华,轻易抛弃故乡,眼前的快意很少,将来受累却很大,我们家应当努力纠正这个弊端。其余不一一细说。

涤生手书,二月二十五日。

李眉生于二十四日到济宁与我相见。四叔、九叔寄给我的两封信转给你看。其他人寄给纪泽的四封信、王成九的一封信查收。

写给澄弟的信·养生的五件事

同治五年六月初五日

澄弟:

五月十八日收到你四月八日的来信,情况都已了解。七十侄女搬到县城居住,能常与娘家人见面,或许能稍稍缓解她忧郁的心情。乡间粮价日益便宜,庄稼长势旺盛,更显太平盛世的景象,令人十分欣慰。

这里的军情是,贼匪自三月下旬退出曹县、郓城境内,山东运河以东各州县幸得保全,但仍流窜于曹州、宋州、徐州、泗州、凤阳、淮安各府,此处围剿,彼处又窜,忽来忽往。直到五月下旬,张宗禹、牛洛红各股才窜至周家口以西,任柱、赖文光各股才窜至太和以西。预计夏秋数月间,山东、江苏可暂保无虞,而河南、安徽、湖北又将疲于应对。我计划近日前往宿迁、桃源一带巡视河堤防御工事,之后由水路经临淮前往周家口。盛夏时节乘坐小船是极辛苦的事,但因陆路多被水淹,雇车又十分困难,不得不改走水路。

我年事渐高,精力日衰,勉强支撑一年半载尚可,实在不能长久担当重任了。想到我们兄弟体质都不算强健,后辈子侄更是大多体虚气弱,平日就该讲究养生之道,不可等到身体不适时胡乱服药。

养生之道,大致有五件事:一是睡眠饮食规律,二是克制愤怒,三是节制欲望,四是每晚睡前洗脚,五是每日两餐后各走三千步。克制愤怒,就是我之前文章所说“养生以少恼怒为根本”。睡眠饮食规律和洗脚这两件事,星冈公坚持了四十年,我也已效仿实行七年。饭后三千步最近开始尝试,我立誓永不间断。你从前操劳太久,年近五十,望你能立志实行这五件事,并劝沅弟和诸位子侄一同践行。

我和沅弟同时受封爵位、开府建衙,家族门第可谓极尽显赫,但这并非长久可恃之道。记得己亥年正月,星冈公曾训导竹亭公说:“宽一虽然点了翰林,我们家仍要以种田为根本,不能靠他吃饭。”这话最有道理,如今也应当以这两句话为立家根本。希望弟弟专心在耕作上下功夫,同时辅以“读书、种菜、养鱼、喂猪,早起、洒扫、祭祀、睦邻”这八字家训。无论家中如何富贵显达,切莫完全改变道光初年简朴的家风。

家族能够长久兴旺的根基,不靠一时的官爵显赫,而靠长远的家规维系;不靠一两个人的突然发迹,而靠全家人共同维持。我若有福气辞官归乡,定当与弟弟一起竭力持家。对待老亲旧友、贫贱族人不可怠慢,对待穷人和富人要一视同仁。在家族兴盛时就要预先考虑衰败时的境况,这样自然能打下深厚稳固的根基。

写给父亲的信·禀报军中要务数条

咸丰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儿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二十二日收到母亲十九日的慈谕,训诫军中要务数条。现谨一一回复:

第一,军营中吃饭应当提早,这是不可更改的定例。本朝历代圣君相承,神明长寿,正是因为早起能振作精神的缘故。即便现在粤匪作乱,为神人共愤,但他们行军也是四更吃饭,五更出发。我营中起床太晚、吃饭太晚,实为一大弊端。营规难以整顿,根源就在于此。自接到母亲训示后,我每日在放明炮时起床,黎明时分检阅各营操练。但吃饭时间仍晚,实在难以立刻改正。应当逐步改为天亮时用饭,不知能否做到。

第二,关于扎营之事,我常苦口婆心教导各营官,又下发公文详细说明:营墙须高八尺、厚三尺,壕沟须宽八尺、深六尺,墙内需挖一道内壕,墙外需挖两道或三道外壕,壕内需密布竹签等等。然而各营官总不肯遵照执行。季弟对此类事务尤其不肯认真。我也过于宽纵,以致各营不太听从号令。先前岳州之败,正是由于未能按要求扎营所致,今后定当严令各营严格执行。

第三,调遣军队出战不可过于分散,母亲训示的这一点极为详明。先前在岳州时,胡林翼已先至平江,通城方面多次来函请求派兵救援,因此于初五日派遣塔齐布、周凤山相继前往。当时岳州城内王璞山有兵勇二千四百人,朱石樵有六百人,我部三营有一千七百人,本以为可保无虞。不料璞山在羊楼司战败,而初十开战时,仅剩我部三营与朱石樵六百人,合计不足二千人,而贼众多达三万之众,故而致败。此后不敢再分兵作战。但即便集中兵力,我军仅五千人,贼众仍多出六七倍,现拟增募陆勇万人,方足以应对战局需要。

第四,关于破贼阵法,平日我已多次训诫各营,还专门绘制阵图教导营官。二月十三日,我亲自绘制了贼军的莲花抄尾阵图,寄给王璞山,他却未予回复;寄给季弟,季弟回信说贼军毫无战术可言,根本不存在什么抄尾阵;寄给杨名声、邹寿璋等人,他们回信表示会留心研究。母亲训示应当采用常山蛇阵法,但此阵必须由训练有素、技艺精湛的兵勇方能运用得当。

第五,今后凡是抓获形迹可疑之人,必定严加惩办,绝不姑息纵容。

以上各条,已一一回复,还望母亲继续训示教诲。儿谨禀,二十五日巳时。

写给诸位弟弟的信·敌我水师形势变化

咸丰四年闰七月十四日

澄侯、温甫、沅甫、季洪四位弟弟:

兄长于初十日启程,十一日巳时抵达螺山,此处距岳州八十里。杨载福、萧捷三(即彭玉麟所属营队)两营已先行驻扎新堤,该地距螺山尚有四十五里。

杨载福、萧捷三部于十一日夜间进入倒口黄介湖内搜剿残余贼军,贼军仅开十余炮便纷纷登岸逃窜。各哨官严格遵守我下达的不许抢夺船只的军令,将湖中六十余艘空船尽数焚毁。岸上百姓以辫子顶香跪拜相迎,称我军兵勇为“青天大人”。兵勇们每见一人便得此尊称,皆欣喜异常。倒口湖内既已肃清贼寇,其下游六溪口亦经搜剿,京口以上已无贼军踪迹。自京口至武昌六十里水域,尚未探明敌情。

总体来看,贼军在水战方面极为无能。他们所用都是民船,每开一炮,船身就被震裂;所掳掠的水手,都不愿长期为贼军效力。至于被强征的百姓,被迫划桨掌舵,都非其本行。即便两次缴获我军战船火炮,也都是因我军兵勇主动弃船上岸,甘愿将船炮留给他们,这才导致我军失利。

倘若我军兵勇能坚守战船,不将船炮拱手相让,贼军根本无力逼近追击。这是多次交战中,将士们亲眼目睹并深有体会的。贼军缴获我军的战船和洋炮,并不用于水战,而是将洋炮搬到岸上扎营使用,战船则要么凿沉江心,要么自行焚毁逃窜,从未真正发挥战船的作用。贼军唯一擅长的战术,就是出动百余艘渔划子,在战斗中四面包抄,令人眼花缭乱、心惊胆战。这次我也准备了120艘小型渔划子,行动迅捷如飞。日后我军再遭遇贼军的小划子,应当不至于惊慌失措了。

衡州募捐事宜进展如何?方便时可打听一下。永丰产的粗布厚实却不昂贵,我打算置办五百顶宽大结实的帐篷,供军士们御寒之用。澄弟若能承办此事,望与尧阶详细商议,就从本县募捐款项中支取。其余事项不再赘述。请代我向父亲大人、叔父大人请安,军务繁忙,来不及用楷书恭写家信了。

家中子侄们在“勤勉恭敬”这两个方面是否稍有进步?如果完全与这两点背道而驰,家道没有不衰落的;如果人人都能做到勤勉恭敬,家业没有不兴旺的,不论世道是乱是治。各位弟弟要时刻注意,为子侄们作出表率。另外,我多次寄回的奏折和谕旨,家中务必妥善保管,不可散失。最好制作一个匣子专门收藏,要恭敬谨慎地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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