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曾文正公家书(十三)(1/2)
写给沅弟、季弟的信·以习惯劳苦为办事的根本
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
沅弟、季弟:
初七这天接连收到沅弟初三的来信、季弟初二的来信,随后又收到沅弟初四的来信。需要回复的事项,现逐条列明如下:
除了辅卿之外,你们又推荐了意卿、柳南二人,这很好。柳南为人稳重谨慎,我深有了解。意卿想来也非等闲之辈。我曾告诉筱辅观察人才的方法,要以品行端正而不摆官架子、办事有条理而不夸夸其谈为标准,又嘱咐他向润帅、左公、郭公和沅弟求荐人才。以后两位弟弟若发现合适人选,可随时推荐,将此人的优点缺点详细告知为兄,或告知筱荃。尤其要注意,能吃苦耐劳是办事的根本。
任用一批能吃苦耐劳的正派人,时间久了自然会有大成效,不要用“不敢冒昧上奏”这样的托词来搪塞。季弟说真正出色的人绝不是光靠刻意追求就能做到的,这话确实很有道理。一个人名声地位的高低,终究由命运决定而非人力所能强求,只是作为父兄教导子弟、将帅训练士兵时,不能这样直说罢了。季弟天资极高,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实在可喜可佩。但在处理军营日常事务、教导士兵时,还是要以“勤勉”为主,不宜用“天命”来训导众人。
润帅先前已上奏陈述,以消除众人疑虑,也有信函送到我这里。昨日接到六月二十四日的圣旨,正式任命我为两江总督,并授予钦差大臣之职。皇恩正隆,实在不必再行陈奏。所忧虑的是,苏州、常州、淮安、扬州等地没有一支精兵可以调遣。地位崇高未必是福,只怕反而会成为众人议论的把柄。我容易出汗,沅弟也是如此,似乎不宜过度劳累,应当常服密耆。京茸已经送到,近日会派专人送去。
写给沅弟、季弟的信·述说杨光宗桀骜不驯之事
咸丰十年六月初十日
沅弟、季弟:
收到专人送来的信件,得知下游的敌军正逐渐蠢动,九月间必有大仗要打。此贼惯用伎俩,喜欢在营盘远处形成包围,切断我军粮道。贤弟处有水师接应补给,或许无碍,不知多、李二营情况如何?存粮柴草是否足够支撑十日半月?敌军虽多,但真正善战者终究有限,只要谨慎应对,应当能守住这片可以传之后代的基业。
杨镇南手下的哨官杨光宗,头发蓬乱盘结,我早就担心他桀骜不驯。杨镇南既不善于识人,又不善于决断,贤弟若觉得他带兵不妥,可立即下令让他回到我这里,我另调一营与贤弟交换。
我于初十日抵达历口,十一日准备赶六十里路到祁门县。十二日是母亲忌辰,不想劳师动众地迎接应酬。宁国府那边军情十万火急,我无法调兵增援,只能稍助些粮饷,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写给沅弟的信·应当多选拔得力助手
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
沅弟:
水师攻打金柱关时,如果有三千陆军在那边配合,应当更容易成功。我保举彭杏南,是考虑到贤弟需要有人协助统领军队。贤弟麾下一万八千人,必须再有两名能够统兵的大将,每人带领五六千人,贤弟亲自统领七八千人,这样军队才能灵活调度。
除了彭杏南,还有什么人可以担任分统?也要尽早提拔。办大事的人,首要之事就是多培养后备人才。如果一时找不到完全满意的人选,不妨先选用次优者,再慢慢培养教导。
写给父母的信·只需练习书法静养心神
道光二十二年三月十一日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三月初收到父亲正月十二日的亲笔信,一切情况都已了解。得知还附有布匹、腊肉等物品存放在黄茀卿那里,只是不知道黄氏兄弟何时进京,也不清楚家中是派专人送到省城,还是托人顺路捎带。
我在京城身体一切如常,妻子也安康无恙。九弟身体已经恢复,二月间因他刚痊愈,每天只让他写字静养。三月以来,他已重新开始学习,按照去年的功课安排。没有服用补药,我分了六两丸药给他服用,因他年纪尚轻,不敢大补。孙子孙女都很好,打算三月间给他们种牛痘。这里的牛痘局是广东籍京官请名医设立的善举,免费施种,安全可靠。
我近来每天临帖练字,读书不多。同年的朋友邀我一起练习试帖诗,十天内作了五首,用白折纸誊写后让大家品评,作为明年考差前的准备。另外,同年吴子序的两个弟弟在我这里跟着学习文章,还有金台书院每月的月课,我也替人代写文章。因为许久未作八股文,不得不稍加温习。
眼下手头有些拮据,幸好每月能收到公项房钱十五千,再稍微挪借一些,就能维持开销,京城的银钱周转到底比外间活络些。家中去年彻底清理了债务,所剩欠款不多,这实在令人欣慰。
蕙妹手头仅剩四百千钱,其中二百用于新窑的租金,不知她住在谁的房子里?砍柴挑水这些活计,又靠谁帮忙?率五向来身体文弱,怎能干这些粗活?以后家中来信时,希望详细写明蕙妹的家事细节。其余事情容后再禀,儿谨上。
写给父母的信·用熟地当归蒸母鸡进补
道光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六日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十二月初五收到家中十一月初寄来的家信,一切情况都已了解。我们在京城身体安康。我的癣疾已经痊愈,六弟身体如常。纪泽兄妹五人都好。儿媳怀孕平安,没有服药。同乡各家也都安好。
陈本七先生来京,我自有安排办法,父亲大人尽可放心。大致会厚待招待,但临别馈赠从简。我目前手头拮据,他来了想必也会自觉不妥。
九弟来信说母亲经常失眠,我妻子也曾患此症,用熟地、当归蒸母鸡食用,效果很好,九弟可常为母亲准备。乡间的鸡肉、猪肉最滋补身体,若常加入黄芪、当归等药材蒸制,略带药性却无药味,家中五位长辈食用也有益处。望各位弟弟时常留心操办。
老秧田背后的三角丘,是从竹山湾到我家的大路所在。我曾与四弟商议,想把路改到坎下,在檀山嘴那边架一座小桥,从豆土排横穿过来。至于三角丘一带,可以多栽种竹子树木,上接新塘坎的大枫树,下连檀山嘴的大藤包,这样布局更为紧凑,我家的风水也会更加凝聚。请父母大人仔细考虑。如果觉得可行,就请叔父明年春天栽竹种树;如果觉得不妥,也请叔父写信告知。
我们在二十日已服满丧期,恭敬地举行了祭告仪式。二十九日又祭告了一次。其余事情容后再禀。
写给叔父母的信·年岁渐长更应保养精神
道光二十八年七月二十日
侄儿国藩谨禀:
叔父、叔母大人安好。十七日接到两封家信,内有父亲一封手谕、四弟一封信,九弟和季弟在省城各寄来一封信,还有欧阳牧云一封信,得知家中近况。祖父大人的病情未见好转,令人日夜忧心。父亲和叔父辛苦照料,而侄儿远在他乡,竟不能尽半点孝心,整夜思虑,片刻难安。
江岷樵来信说,他已购得虎骨,七月将亲自送到我家,用来熬制药膏,据说可治疗痿痹之症。不知他是否真的会送来?
听说叔父去年主持修建公屋,费尽心思,耗尽体力,筹划极为周详。房屋外观极为堂皇,做工极其坚固,花费不过百千钱,但看到的人都以为是花费三百千钱的典范。叔父操劳过度,后来甚至吐血,不久又因祖父病情反复而更加辛劳。父亲在侍奉祖父之余,还要操持家务,一刻不得休息。侄儿私下思量,父亲和叔父两位大人年纪渐长,精力渐衰,正应保养精神,稍作休整。家中琐碎事务可交给四弟打理。至于侍奉祖父需要费心细致的事,仍由父亲和叔父亲自操持;而需要出力气的粗重活计,可另雇一名工人帮忙,若一人不够就雇两人。
侄儿近年来精力日渐不济,稍加用心过度,癣疾就会发作;晚上坐得稍久些,第二天就头昏乏力。因此只能尽力保养身体,不敢过于用功,只求无病无痛,好让远在家乡的长辈们安心。外面求文章、求书法、求批改诗文的人很多,常常拖延很久都无法兑现承诺,所以时常心怀愧疚,没有一天能真正心安神定。先前四弟在京城时,还能帮我处理各种琐事,六弟则完全帮不上忙。如今四弟回乡后,外间的回信往来、家乡需要留意的事务,恐怕难免会有疏忽懈怠之处。
我们近来身体安康,全家老小都平安顺遂。六弟现在京城,侄儿若劝他回乡,一来可避免被人非议,二来能让他尽到侍奉长辈、照顾家小的责任,三则六弟两年未作文章,只有在家中受父亲叔父严格督促,才能用功读书。但他执意不肯回乡参加乡试,侄儿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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