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曾文正公家书(七)(2/2)
同县的黄正斋担任乡试外帘官差,出考场后就患了痰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近日稍有好转。儿子的癣疾近来大有好转,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身上的也好了九成。在京城的一切事务,儿子自会谨慎行事。儿子谨禀。
禀告父母·专门送回诰封文书
道光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九月十九日寄出第十七号信,十月初五寄出第十八号信,想必已经收到。
十二日至十四日内朝廷将为诰封文书加盖宝印,预计十八日可以领取。同乡夏阶平因母亲去世需回乡守孝,二十日启程南归。儿子因他身着丧服,不便托他携带诰封文书,又担心他途中拜客可能耽搁行程。祖母大人下月二十九日大寿,若加紧送回,尚可赶在寿辰前迎接诰封,因此特命四弟整理行装离京,专程护送诰封文书回家,与夏阶平同行,预计十一月十七八日可到汉口。从汉口到岳州不过三四天,岳州若顺风则乘船,不顺风则雇轿,五天即可到家。四弟抵达省城后,会立即派专人回家报信,以便家中准备迎接诰命事宜。
世间之事难以预料,恐怕四弟途中可能遇到风水阻碍,不能赶上祖母寿辰,也未可知。家中置办寿宴时,暂且不必准备迎接诰封事宜。若四弟能如期抵达,二十七日会有信到,二十八日安排鼓乐手、香案,二十九日迎接诰封即可。若二十七日未收到四弟抵达省城的消息,则二十九日只需操办寿宴,明年正月初八再迎接诰封亦可。倘若不由四弟亲自带回而托付他人,不仅二十九日赶不及,恐怕连初八也接不到诰封,这正是儿子特意命四弟专程送回的原因。
四弟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本意并不想匆忙回乡。儿子与国子监祭酒车意园先生商议后,决定让四弟在国子监报名,先缴纳数十两银子,便可获得监生资格。儿子已代为呈文为四弟报名,先行缴付三十两银子,其余款项待明年陆续补交,待全部缴清后即可领取执照。儿子这样安排四弟,四弟也欣然接受并表示感谢,且表示愿意留在家中协助父母大人料理家务,不再参加科举童试,儿子也认为这样甚好。
儿子等人在京城身体安康,儿媳生产后也平安健康。六弟决定留在京城。九弟在江西,来信说一切安好。陈岱云待他如同亲弟,在饮食和学业上悉心照顾,实在令人感动!九弟的书法也大有进步,但长期寄人篱下终究不太妥当。儿子已写信给九弟,嘱咐他今年与郭筠仙结伴回乡,大约年底能到家。儿子在京城的日常开支自会妥善安排,家中不必挂念。儿子谨禀。
禀告父母·遵从父母之命专心为官
道光二十七年三月初十日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膝下:
昨日初九日上午接到父母亲的训示和诸位弟弟的来信,得知家中近况。祖父大人的病情已逐渐好转,实在值得庆幸,想来不久就能痊愈。儿子先前给朱家的信中曾提到无时无刻不思念家乡,这也是长期在外为官之人难免的心绪,所以上次家信中也提及此事。如今既然遵从父母亲的训示,儿子定当专心为官,不敢违抗,不再作此念想。
昨日初六日朝廷选派科举考官,同乡中只有黄恕皆一人入选。儿子今年又未获差遣,如此家中气运不致过于外泄,祖父大人的病情定能很快痊愈,几位弟弟今年或许也能考取功名,这是盛衰消长的自然道理。
儿子的癣疾虽又发作,但不算严重,近来用蒋医生的方子早晚调治。他说此病并无大碍,可以慢慢痊愈,待病治好后也不收诊金,父母亲不必挂念。
儿媳和华男、孙儿孙女们身体都好,都不必挂念。儿子等人所盼望的,只有祖父大人的病能早日痊愈,父母亲能少些操劳,叔母的眼疾能尽快好转,好让叔父宽心。其余事情容后再禀。
写给三位弟弟的信·我升任内阁学士
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十八日
澄侯、子植、季洪三位弟弟:
五月寄去一封信,里面附有大考时作的赋文,想必已经收到。六月初二日,承蒙皇上天恩和祖父积德,我得以破格升任内阁学士。回望自身,扪心自问,实在深感惭愧惶恐。湖南籍官员中三十七岁就官至二品的,本朝至今还没有过,我德行浅薄才能平庸,如何能担此重任?近十年来考中进士后升任内阁学士的,只有壬辰年的季仙九老师、乙未年的张小浦,加上我共三人。而我的才学资历,实在远远比不上他们二人,因此更加深感愧疚不安!
冯树堂在易念园家担任教职,是我推荐的,负责文书兼教书,每年收入一百六十多两银子。李竹屋离京后,已来过四封信。在保定时,讷制台送他三十两银子,并留他在衙门做清闲差事;在江苏时,陆立夫先生也为他推荐了挂名领薪的闲职,他对我十分感激。
上次考选教习时,我担任主考官,但同乡寒士如蔡贞斋等人都未能入选,我实在感到惭愧。
寄回祖父和父亲的官服两套。祖父的是夹衣,需妥善保管,每月检查一次,隔几个月晾晒一次。待祖父百年之后,就用这套官服作为寿衣。因为是皇上恩赐之物,外面买不到这样的衣料。父亲的是棉衣,可以长期穿着,不必考虑得太长远,毕竟父亲还不到六十岁,将来或许还能蒙受皇恩获赐官服,也未可知。
祖母安葬后,家中诸事顺利,祖父的病已痊愈,我的痹症也好了,而且突然升任二品官,可见风水极佳,万万不可再改葬。若执意改葬,不仅不吉利,更是大不孝。
不过这块墓地终究嫌前面不够宽敞,不便立牌坊、建诰封碑亭,也不便建享堂、立神道碑。我的意思是想请尧阶帮忙另寻一块风水宝地,作为祖父大人将来的寿穴,弟弟可将这个想法禀告祖父,看他是否同意?因为诰封碑亭绝不能缺少,而祖母又不可改葬,将来势必无法合葬,请禀告祖父,一切以祖父的意思为准。
之前曾提过长女许配袁家,次女许配陈家,不知堂上长辈意下如何?现在陈家来信,说若我家同意这门亲事,他们十分欢喜!其余事情容后再禀。兄国藩手书。
写给四位弟弟的信·凡事要遵循谦恭之道
道光二十九年二月初六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弟弟:
正月初十曾寄出一封家信,内容十分详细。二月初三收到澄弟十一月二十日晚上的来信,一切情况都已了解。
今年举行大京察,侍郎中有两人退休,是德远村和冯吾园两位先生,我随即补上了冯吾园先生的空缺。按照惯例,官员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地方官称为大计,京官称为京察。京察分为三项:一二品大员及三品副都御史,皇上都能记住这些人,不必引见,由皇上亲自用朱笔写下谕旨,以示奖惩,这是第一项。
从宗人府丞以下,凡是三、四、五品的京官,都要经过引见,但只有降职没有升迁。先前在碾儿胡同居住时,隔壁的墨学士奎光,就是因引见而被勒令退休的,这是第二项。五品以下的官员,如翰林、内阁、御史及各部的属官,由各衙门长官考核政绩,分为一、二、三等。考列一等的可以外放为知府或道员,从前如劳辛阶、易念园,今年如陈竹伯,都是京察一等的官员,这是第三项。
我自从到礼部任职后,比从前更加繁忙,恨不得有人能帮忙处理家中的琐事。然而家中祖父患病,父亲和叔父已经极为操劳,各位弟弟万万没有来京的道理。况且像温甫当初在京时,我多次劝说他南归,如今岂能再重蹈覆辙,让他北上?江岷樵因选官调往浙江任职,岷樵已经答应此事。恰好徐芸渠请星阶去教书,星阶立刻答应了徐家的聘请,约定秋天仍去浙江投奔江岷樵,江也同意了。
邹墨林从河南来到京城,打算捐官任教。现在住在圆通观,他为人确实是个忠厚诚实的君子。袁漱六在正月初突然吐血数日,如今已经痊愈。黄正斋竟然成了本部的属员,颇让人难为情。我一切行事都遵循谦恭之道,想打破隔阂,但黄总免不了拘谨。我至今还未换乘绿呢车,只是添了一匹骡子,因为每隔八天就要去圆明园一次,不能不用三匹牲口轮流拉车。其余琐事不一一细说。兄国藩手书。
禀告父母·关于百日祭后举行折要仪式的事
道光三十年三月三十日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儿子于三月十五日抵达京城,十八日寄出一封家信,实际是第五号,误写成第四号,四月内应该能收到。儿子十九日前往园子,二十日卯时,恭送大行皇太后灵柩前往西陵。西陵位于易州,距离京城二百六十里。二十四日下午到达,二十五日辰时举行祭奠仪式,当天立即返回,赶路一百二十里,二十六日又行一百四十里,申时回到家中。一路平安,但昼夜赶路难免辛苦。二十八日早晨复命,近日正在撰写奏折,准备初一早上呈递。因之前奏请举行日讲,皇上已批准在百日祭后举行,这次奏折要详细说明具体实施办法。
二十九日申时,收到父亲大人二月二十一日的亲笔信,内有六弟的一封信、九弟二十六日的信,以及大弟给他的信,一并寄来。得知家中四位长辈身体康健如常,全家平安。父母亲大人同意来京,我们全家上下无比欣喜!父亲在信中说:“启程要等潢儿秋冬两季回家后,明年二月,潢儿再送两位大人进京”等等。我们自当谨遵父命。叔父一两年内既然不肯来京,我们也不敢勉强。潢儿回家时间或在九月,或在十月,容后再确定。我们全家内外及两个孙儿、孙女都好,请堂上大人不必挂念。其余事情容后再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