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曾文正公年谱卷四（一）（1/2）

曾文正公年谱卷四

咸丰五年（乙卯年），曾国藩四十五岁。

正月，他驻扎在罗泽南统领的湘军陆营中。

太平军占据小池口后，安徽大股敌军陆续增援。塔齐布与罗泽南率军渡江进攻，遭遇挫败撤回。太平军分兵两路：一路沿长江北岸进犯蕲州，另一路攻袭广济。清军溃退，湖广总督杨霈先退守汉口，继而撤至德安。太平军攻至汉口，沿汉水大肆劫掠民船，武昌全城戒严，长江与汉水流域局势动荡。曾国藩紧急调派按察使胡林翼、总兵王国才、都司石清吉统率六千余兵勇分批次回援武汉。同时命李孟群率四十艘战船溯江而上，驰援蕲州、黄州战区。

正月初四夜，东北风肆虐，巨浪翻涌，驻泊九江城外的湘军水师主力战船被风浪掀沉二十二艘，撞毁数十艘。曾国藩当即下令外江水师所有炮船驰赴湖北，扼守紫金口要冲，由李孟群、彭玉麟统率。同时在沔阳州新堤镇设立船厂，抢修受损战船，赶制舢板小艇。此前被困鄱阳湖的内湖水师闻讯老营遭袭及风灾损船，纷纷撤往南昌。江西巡抚陈启迈拨发粮饷安抚整顿，军心渐稳。曾国藩亲率陆军猛攻九江城未果。太平军多次出城突袭营垒，均被击退。

正月初五日，曾国藩上奏折叩谢皇恩。去年十二月，他奉旨获赐黄马褂等赏赐，年终又蒙恩赏赐福字、荷包、银钱、银锭及各类御赐食品。

当天，曾国藩紧急上奏，报告陆军渡江进攻小池口失利、北岸太平军大举西进的情况，并陈述近期敌我态势。他在奏折中称：当前局势存在诸多隐忧，我军进退决策面临极大困难。正月初八日，他又火速上奏，汇报大风损毁战船之事，说明已下令所有战船调往湖北，同时检讨自身指挥失误：一是攻克武汉后未留重兵驻守；二是九江未克就急于进攻湖口，又遭遇风灾损毁战船，导致战事进展不顺。

当前曾国藩拟定四项应对措施：第一，在湖北增修外江水师，巩固荆州、湖南门户；第二，急令湖北驻军胡林翼等部火速回援武昌；第三，计划亲赴南昌整顿内湖水师；第四，围攻九江的陆军必须坚持进攻，待攻克九江后继续东进，直取南京以雪前耻。同时另呈奏折，报告九江太平军出城袭营被陆军击退的胜绩。

皇帝下谕批示：览阅奏折，朕深感忧虑。你所自陈的指挥失误，如水师贸然突入内河导致被敌军分割，确实存在急功冒进之嫌。至于收复武汉后未留兵驻守一事，实属当时力有不逮。即便水陆两军全力进剿仍恐兵力不足，若当时再分兵驻防武汉，兵力更显单薄，如今战局恐怕会更加艰难！

皇帝谕令：“既然曾国藩等已定下直取南京的战略，着令其立即设法攻克九江，会合各军东进，不得再有迟疑。钦此。”

正月十二日，曾国藩从九江启程。十六日抵达南昌后，立即指示营官萧捷三等人安抚军心。他专门设立制造局，负责生产火炮和弹药，专供湘军水师使用，这就是着名的“楚师三局”。同时派人回湖南增募水勇，调拨江西建造的三十艘长龙战舰编入湘军，并增造十余艘快蟹战船。又委派在籍候选知府刘于浔设立船厂，加紧建造各类战船。由署理按察使邓仁堃总管船炮制造及后勤供应事宜。至此，内湖水师已发展成为一支独立作战的劲旅。

增援湖北的部队中，胡林翼部率先出发，抵达湖北后驻扎在沌口。石清吉部随后跟进。王国才部因等待军饷补给，仍驻守九江城外。太平军出城袭击清军营寨，被塔齐布部联合击退。蕲州的太平军从富池口渡江南下，攻占兴国、通山、崇阳、通城、咸宁等地，几乎横扫鄂南地区，并侵扰江西武宁县境，武昌形势危急。陶恩培率部入守武昌，紧急发信求援。曾国藩立即调派王国才部取道武宁，一路转战前进，驰援武昌。

二十七日，迅速上奏了关于九江陆军取得胜仗、内湖水师重新整顿的情况，以及调派湖北军队先后赴鄂支援剿匪情形的奏折。另附奏片称：江西代理按察使邓仁堃负责管理船炮等各项重要事务，难以兼顾秋审案件，建议将江西按察使恽光宸调回原职，其统领的兵勇交由九江镇将领居隆阿统辖。又另附奏片，举报水师哨官万瑞书趁贼匪袭击军营之机，抢夺粮台银两，请求下旨责令湖南巡抚严查并将其正法。

又上奏请求褒奖去年在湖北半壁山、田家镇、蕲州、广济、黄梅五处战役中立功的官兵，专折具奏。奏折中写道：武汉以下地区重新沦为贼匪出没往来之地，此前的战功竟成徒劳，实在令人愤恨遗憾！然而战事不顺利、指挥调度失当，罪责在于臣等，但将士们的辛劳功劳终究不应被埋没。因此特地记录他们过去的功绩，希望借此激励他们未来的士气。此奏获得朝廷批准。

又接到皇帝的上谕指示：“湖北贼寇势力再度猖獗，这对曾国藩等人剿灭贼寇的战略影响重大。眼下只有集合各路兵力迎战贼军展开围剿，确保曾国藩、塔齐布各部军队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如此安排才算妥当。钦此。”

二十八日，曾国藩在南昌调派六十多艘大小战船进驻康山水域设防。驻扎在九江、湖口及长江北岸小池口的太平军则加紧挖掘壕沟、增筑堡垒，防御工事更为坚固。湖口的太平军从都昌方向攻陷饶州府后，分兵进犯乐平、景德镇、祁门、徽州等地，甚至侵扰至广信境内。曾国藩遂调派罗泽南率领三千湘勇从南昌绕道湖东地区展开攻击，同时新招募四千名平江勇一同出征进行东路会剿。而塔齐布在九江城外驻扎的陆军仅有五千人，此时主要采取坚守策略，放弃了主动进攻的作战计划。

清军水师抵达武昌后，将战船停泊在城外水域。不料接连遭遇大风袭击，多艘船只损毁沉没，于是移驻上游金口驻扎，以阻止太平军沿江西进。胡林翼的部队也退至金口驻防。

二月间，太平军大举进攻武昌城。十七日武昌沦陷，湖北巡抚陶恩培（谥号“文节”）在城破时壮烈殉国。各路援军闻讯疾驰救援，但终究未能及时赶到。

正月二十七日，曾国藩紧急上奏《统筹全局折》。奏折中称：臣抵达江西已一月有余，已基本掌握各路敌军动向。纵观江西、湖北、安徽三省全局，陆路需要四支精锐部队，水路需要两支水军，才能有效开展剿匪作战。长江北岸方面，自蕲水、广济、黄梅至太湖、宿松为第一路；自汉口、黄州、蕲州沿江而下至小池口为第二路。

长江南岸方面，自九江上游的兴国、通山等地为西路，湖口以下至皖南地区为东路。臣的水师已分为两支，若再将陆军分散，势必导致兵力薄弱。现谨就当前紧要军务，将臣力所能及之事分条上奏。并说明上月所呈奏报均未收到批复，故此次奏折改由湖南绕道荆州驿站递送进京。

另附奏片称：从凤阳、临淮经寿州、光州、固始至麻城、黄州，路程不过八百余里。恳请皇上降旨命袁甲三招募五千乡勇，训练成精锐部队，迅速进驻黄州，以沟通安徽、湖北两省军情，挽救江北战局。又附片奏报：水师大营遭敌船突袭时，臣的座船被夺，所有文书档案尽数丢失。其中所领兵部执照及监照遗失数目，待查明后再行咨文上报。

另附奏片称：臣所率军队万余人，粮饷运输受阻，恳请皇上降旨调拨江西漕粮折银就近接济，并请福建、浙江两省每月各筹措银二万两，解送军营。同日又上《恭谢天恩宽免处分折》。此时袁甲三已奉旨革职进京。曾国藩所筹划的四路分兵进剿方案虽获圣旨嘉许，但最终未能实施。

杨霈的军队驻扎在德安，太平军又四处侵扰长江、汉水流域各城镇，从岳家口、仙桃镇进犯荆州、襄阳，被荆州将军官文率军击退。胡林翼抵达湖北后，被提拔为湖北布政使，不久又奉旨代理湖北巡抚。当时驻守金口的水陆两军兵力薄弱，而太平军攻势日益猛烈。湖北官军在德安屡战屡败，士气低落，军饷更是匮乏。胡林翼与李孟群、彭玉麟、王国才等人竭力防守荆州、湖南上游地区，才使局势稍得安定。

江西新招募的平江勇抵达南康后，曾国藩委派幕府中的候选同知李元度负责管带操练。同时调遣战船前往南康，命令陆军紧密配合护卫。曾国藩指出，这支军队的组建初衷就是为肃清江面，陆军的作用在于保护水营。此前九江、湖口的失利，皆因水师孤立无援，与陆军相距过远所致。当时塔齐布部驻守浔阳城，罗泽南部东进剿匪于广信、饶州，两军无法会合。三月间，曾国藩在南昌登船，亲自督导将士操练，分批调往南康，与平江勇水陆并进，扼守要地，使敌军无法在鄱阳湖上劫掠船只往来。

十九日，罗泽南率军从贵溪出发进剿敌军。二十日与敌交战，大败贼军。二十一日，攻克弋阳县城。

曾国藩两次接到统筹全局的圣旨。二十三日，他再次上奏《谨陈水陆军情折》。奏折中称：臣等所率军队，水陆两军分为四支，其中回援武汉的部队距离臣的大营有八百里之遥。长江两岸仍被敌军占据，若想调楚军回剿武汉，存在三大困难：其一，浔阳郡是长江的战略要地，陆军不可轻易撤离；其二，内湖水师可趁春汛水位上涨之机，由鄱阳湖进入长江，但担忧出湖后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其三，金口的水陆各军粮饷已十分匮乏，若再增派军队前往，更无饷银可拨，恐怕会因粮饷断绝而引发意外变故。

臣确实缺乏良策，只能固守中段防线，保全这支军队，以供皇上调遣。接到圣旨批示：“用兵之道，集中则力量雄厚，分散则力量薄弱。自从水师战船被困鄱阳湖，贼军再次侵扰武汉，广信、饶州一带又有贼寇流窜。该侍郎等所率水陆两军，确实面临不得不分兵作战的形势。”

该侍郎所提千里奔袭不如固守中段的建议，确实有其道理。如今长江上下游皆为贼军占据，用兵必须确保万全之策，既不可轻率出战错失良机，也不可犹豫不决贻误军情。所有作战方略，朕不会过多干预。该侍郎切不可因先前失利就束手无策，仍应激励将士奋勇作战，谋定而后动，不忘初心，方能不负朕之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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