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线光阴（2/2）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道“伤口”无法愈合。不是阻力强大，而是构成“愈合”概念的基础——“连续性”与“完整性”，在这道“黑线”划过之处，已被从空间结构的底层逻辑上永久性地“切除”了。它成了一道铭刻在世界“皮肤”上的、无法弥合的苍白疤痕。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兀，如此……自然。

没有任何能量剧烈波动的先兆，没有法则对冲的轰鸣，甚至没有引发寻常空间撕裂时会产生的吸力或乱流。那道“黑线”就那样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着这样一条细微的“缝隙”，只是直到此刻，才被人轻轻“描摹”显现。

直到——

“轰……隆隆隆……”

云层之上，那柄刚刚开始凝聚、尚未获得完整形态与全部威能的“巨斧”，因支撑其存在的魔法结构被那道“黑线”无声地竖着切成了互不关联的两半，失去了后续魔力的维系与塑造，骤然失控、崩解！破碎的法则碎片与混乱的能量化作一阵沉闷的雷鸣与无形的冲击，从天际滚落，吹散了部分云层，也震动了下方的大地。

这并非魔法应有的毁灭咆哮，只是其夭折后散逸的、微不足道的“余波”。

但这阵突如其来的、源自高空的沉闷巨响与能量扰动，却像一盆冰水，猛然浇醒了远处因目睹那“划开世界”的一幕而陷入短暂呆滞与思维空白的秋元几人。

他们猛地回神，心脏后知后觉地疯狂擂动，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刚才……那是什么？

孟秋缓缓收回了手指，那道悬于天地之间的纤细“黑线”依旧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抬起眼眸，视线自始至终都未曾偏离，如同精准的磁石，牢牢吸附在含枢纽的身上。而含枢纽，也在此刻，将目光从天空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代表魔法夭折的紊乱云气，缓缓移回，与孟秋的视线于半空相接。

奇妙的是，这两位严格来说“未曾见过几次”的存在，此刻却仿佛跨越了时间与认知的隔阂，在那双清冷如冰与这双深邃似海的眸子对视的瞬间，某种无需言语的“共鸣”与“理解”，如同静水深流。

她们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含枢纽心中了然。她本就不曾指望能如此顺利地施展出魔法，并将其威力完全倾泻。虽然她尚不清楚孟秋所隐瞒的那个“最关键情报”究竟是什么，但关于“未来孟秋”的绝大部分记忆与经历，含枢纽是亲身“阅览”甚至能部分“经历”的。因此，孟秋有能力、有手段化解或打断这式魔法的凝聚，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甚至可能本就是计算之内。

方才那声势浩大、引动天象的起手式，与其说是决胜负的杀手锏，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姿态强烈的“威慑”与“逼迫”。意在撕破对方游刃有余的表象，迫使这承载着未来秘密的“变数”亮出更多底牌，同时，也借此验证她自己心中的某些猜想。

而现在，目的已然达成。

试探有了结果，猜想得到了部分证实。更重要的是，那短暂而激烈的法则碰撞与意志交锋，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让她对眼前这个“孟秋”的本质与意图，有了更贴近真实的评估。

含枢纽手腕轻转，那柄光华内敛的纨扇不知何时已悄然收回袖中，周身汹涌澎湃、引而不发的浩瀚魔力也随之平复，如同怒潮退去，海面重归深邃的平静。她周身的魔法阵纹并未完全散去，却从攻击形态转为更加稳固、侧重于防御与隔绝的阵列。

她最强的，或许从来不是那足以改天换地的魔法。

而是那份洞察人心、于纷繁复杂的情势中精准把握关键、并能以最恰当的方式引导、交流乃至“博弈”的……与人相处之道。

月光重新洒落，照亮她平静的面容。她看着孟秋，不再有先前的凛然杀意，也没有温和的劝诱，只剩下一片如夜空般包容却又深邃的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