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顾可心（1/2）

飞升界。

蚀骨的风从破碎的仙域裂隙中吹来，卷起尘埃，带着法则碎屑特有的、令人神魂刺痛的锋锐感。

顾可心藏身于一块悬浮巨岩的阴影中，指尖拂过胸前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纹路那是“无垢仙心”在全力运转后，暂时无法完全内敛的迹象。

三日前，在“流骸古道”边缘，为了从一头被混沌仙元侵蚀而发狂的星骸兽口中救下一位同属暂驻之柩的新晋同伴，她不得不短暂催动了仙心的本源之力。

那纯净无瑕的气息如暗夜明灯，虽只一瞬，却足以驱散狂暴，但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还是太勉强了……”顾可心内视己身，感受着丹田内那团比寻常修士纯净数倍、正缓缓旋转的伪仙气旋涡。

在这飞升界，拥有“无垢仙心”是莫大机缘，更是催命符。

她隶属的暂驻之柩虽是飞升者互助同盟，但也非铁板一块。

自己这体质，在核心层中并非绝密。

她想起刚飞升至此，在“初临台”接受引导时，一位面容慈蔼、自称“伏界老人”的资深值守，在探查她根基后那难以掩饰的惊羡目光。

“小友竟是万载难逢的无垢仙心！天佑我暂驻之柩！此事定要保密，否则凝世玄檀那些老怪物必起贪念！”

伏界老人的叮嘱言犹在耳，顾可心也一直小心翼翼，尽量不在人前显露天赋。

但飞升界危机四伏，尤其是他们这些新来者占据的“初临台”区域资源贫瘠，想要快速转化仙元、提升实力以通过“仙门考核”，外出冒险是唯一途径。

而冒险，就意味着意外。

此刻，她并不知道，数日前那短暂的气息泄露，已被潜伏在“流骸古道”附近、隶属凝世玄檀的一名“暗哨”以特殊法器记录了下来。

那暗哨本身修为不高，但见识不凡，隐约察觉到那瞬间净化狂暴混沌仙元的气息非同小可，绝非普通飞升者所能拥有。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呈到了对各类奇异体质、尤其是能助他抵御散仙劫的天材地宝极为关注的“玄骨道人”案前。

顾可心只觉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阴冷邪恶的东西隔空窥视了一眼。

她迅速收敛气息，将仙心的波动彻底掩盖，身影如轻烟般消失在巨岩之后，向着记忆中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遁去。

必须尽快与暂驻之柩的其他人汇合，这飞升界，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

镇法仙山深处，玄骨道人的洞府内。

时间在这里几乎凝滞，唯有幽蓝色的魂火在莹白骷髅的眼窝中静静燃烧，映照着四壁扭曲蠕动的阴影。

洞府中央，一方以星辰残核打磨的墨玉棋枰悬浮空中，上面并无棋子，只有无数细若游丝的光线交织，勾勒出飞升界诸多碎片区域的模糊轮廓，以及一些闪烁不定的光点那是他布下的无数暗哨传回的零星信息流。

玄骨道人端坐于一张由某种古兽头骨雕成的蒲团上，骷髅指节轻轻敲击着膝骨，发出空洞而规律的“嗒、嗒”声。

他在等待，也在忍耐。

神魂深处，那如附骨之疽的感应越来越清晰第八次散仙劫，正无声无息地逼近。

千年一轮回，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恐怖，足以将神魂寸寸撕裂，将苦修万载的散仙之躯化为飞灰。

前七次，他凭借秘法、掠夺而来的宝物以及牺牲了数位“檀奴”的代价，险之又险地熬了过来。

但这一次，劫未至，那冥冥中的毁灭预兆已让他魂火摇曳。

寻常的抵御之法，效用将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惶恐意味的意念波动，穿透了洞府的禁制，融入那墨玉棋枰的信息流中。

是一个潜伏在“流骸古道”附近的暗哨传来的紧急讯息，附带了一缕被法器强行摄取、已然淡薄却依旧独特的法则残留气息。

玄骨道人敲击膝骨的指节蓦然停住。

魂火骤然升腾，幽蓝光芒大盛，将整个洞府映得一片森然。

那气息……纯净，通透，带着一种近乎本质的“净化”意味，与他平日里接触的狂暴混沌仙元、乃至同僚们那充满侵蚀性的“玄檀仙元”截然不同。

它微弱，却像污浊泥潭中的一滴清露，瞬间抓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无垢……仙心？”骷髅头下颌骨微微开合，摩擦出干涩而充满贪婪的低语。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自他庞大的神念中浮现：某部自仙界流落出的残破丹经中，曾提及一种传说中的仙丹“净劫仙丹”。

此丹无法增加修为，无法疗伤续命，唯有一个功效：在渡劫时，能于刹那间涤荡心魔，净化劫气中对神魂最致命的“蚀道之毒”，极大提升心神守御之能，尤其针对散仙劫中针对神魂的考验。

而炼制此丹，最难寻的，便是一味蕴含至纯至净本源的“无垢仙心”作为主药！寻常清净道体根本无用，必须是这种万载难逢、天生近道的特殊体质，其心窍本源方可承载并转化那恐怖的劫力。

“天不亡我……”玄骨道人魂火剧烈跳动，幽蓝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窝。

他死死“盯”着棋枰上那缕气息传来的大致方位，神念如潮水般蔓延而出，瞬间沟通了负责那片区域的玄檀使。

“流骸古道附近，三日内，所有异常气息波动，尤其是与净化、纯净相关者，给本座彻查！所有新飞升者，重点排查！

找到一个身具特殊清净体质的女修……她，属于暂驻之柩。”

命令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墨玉棋枰上，代表顾可心不久前停留过的那片区域，被一道幽蓝光芒标记，变得格外醒目。

玄骨道人重新沉寂下来，但魂火的跃动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

无垢仙心……必须得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炼成“净劫仙丹”，渡过这第八次散仙劫的把握便能增加三成！这三成，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至于暂驻之柩的庇护？

在凝世玄檀的意志面前，不过是脆弱的蛛网。

那个名叫顾可心的女修，在她自己还茫然无知时，已成了一味关乎一位古老散仙生死存亡的……大药。

顾可心将身形隐匿在破碎山石的阴影中，如同融入背景的一缕轻烟，向着记忆中与同伴约定的汇合点潜行。

飞升界的空间极不稳定，时而会有细微的裂隙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湮灭，带起一阵阵扰乱感知的法则涟漪。

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避开这些无形的陷阱。

不多时，前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宫殿废墟映入眼帘。

残垣断壁间，隐约有数道气息盘踞，带着与飞升界格格不入的、属于新飞升者的生涩与警惕。

“可心师妹，这边。”一个沉稳的传音落入顾可心耳中。

她循声望去，只见废墟的一角，以岳罡为首的几位暂驻之柩同伴正藏身于一道残存的阵法光幕之后。

岳罡身材魁梧，气息沉凝，是这个小队的主心骨，修为已接近玄仙中期，是在场几人中适应飞升界最快的一个。

他身旁是擅长阵法与疗伤的苏婉，以及一位精于探查、身形瘦小的同伴，被称为“灵瞳”的孙渺。

顾可心悄然融入光幕，微微松了口气。

有同伴在，总能多一丝安全感，尽管这安全感在飞升界脆弱得可怜。

“没事吧？看你气息有些浮动。”苏婉关切地问道，她修炼的功法对气息变化尤为敏感。

顾可心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摇头：“无妨，只是刚才为了摆脱一头被侵蚀的星骸兽，多耗费了些力气。”

她绝口不提无垢仙心之事，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祸源。

岳罡点了点头，粗犷的脸上带着凝重：“这片初临台外围区域，资源越来越贫瘠了。

混沌仙元结晶难寻，偶尔发现一点，也伴有极大风险。

再这样下去，我们转化仙元的速度太慢，别说通过仙门考核，就连在这飞升界立足都难。”

孙渺叹了口气，他的双眼闪烁着微弱灵光，显然在持续观察四周：“是啊，那些老牌的滞留者势力，把持着相对安全的资源点。

我们这些新人，只能在这些危险的破碎区域碰运气。

我刚探查到东北方向，有一片法则波动异常混乱的区域，似乎残留着上古战场的痕迹，或许……能有些收获。”

“上古战场？”苏婉蹙眉，“那种地方通常法则破碎，执念不散，极其危险。”

“但往往危险也伴随着机遇。”岳罡沉声道，“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们小心一些，只在边缘探查，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诸位意下如何？”

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顾可心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在飞升界，不进则退，退则意味着被淘汰，甚至陨落。

“同意。”顾可心轻声道。

她需要资源，需要尽快提升实力，只有强大起来，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才能在这危机四伏之地活下去。

商议既定，四人便不再犹豫，由孙渺在前方引路，岳罡断后，苏婉和顾可心居中策应，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片被称为“仙裂战场”的遗迹摸去。

越是靠近，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破败。

悬浮的巨石呈现出被巨力撕裂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糊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

破碎的兵刃碎片随处可见，有些还残留着微弱却凌厉的法则气息，稍一触碰便能引动空间紊乱。

更令人心悸的是，耳边时而会响起若有若无的喊杀声、咆哮声，那是上古强者陨落后，不甘的执念与破碎的法则交织形成的幻听，不断冲击着心神。

“紧守心神！”岳罡低喝一声，周身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将部分幻听隔绝在外。

顾可心默默运转功法，无垢仙心自然流转，涤荡着侵入识海的杂念，让她比其他人更能抵抗这种精神侵蚀。

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装作勉力支撑的模样。

他们沿着一条巨大的、仿佛被仙剑劈开的峡谷边缘前行。

峡谷下方深不见底，只有混乱的法则风暴在呼啸。

对岸，是一片更加广阔的死寂之地，大地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了无数岁月，到处是折断的旌旗、崩塌的仙宫残骸，以及一些巨大无比的、不知是何种种族的森白骨骸。

“这里就是仙裂战场的一角了……”

孙渺声音干涩，他的灵眼能看到更多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法则碎片太多了，像破碎的镜子，空间结构也极不稳定，大家千万小心脚下和空中。”

四人屏息凝神，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缓慢地在这片上古遗迹中探索。

他们找到了一些散落的、品质驳杂的仙晶碎片，以及几株在法则风暴缝隙中顽强生长的暗紫色药草，苏婉辨认出这是炼制“固魂丹”的辅料，能略微稳固神魂，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但顾可心的心神，却被战场深处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所吸引。

那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源自她丹田内缓缓旋转的伪仙气旋涡，源自她那颗无垢仙心。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与她纯净的本源隐隐相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对同伴道：“我感觉到……那个方向，似乎有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指向战场更深处，一片被浓郁死寂之气笼罩的破碎仙宫群落。

岳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那里……气息很危险，死寂之意太浓，恐怕有强大的战魂或法则陷阱。”

孙渺也凝神观望片刻，脸色发白：“我看不清，那里的法则太混乱了，像一团纠缠的乱麻。

可心，你确定吗？”

顾可心点了点头：“一种直觉。”她无法解释更多。

岳罡沉吟片刻，看了看手中不多的收获，又看了看同伴们眼中对资源的渴望，最终下定决心：“富贵险中求。

我们再深入一段，若情况不对，立刻撤回，绝不停留！”

他们调整方向，朝着那片死寂的仙宫群落迂回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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