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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秩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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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阵不稳,是支撑大阵的帝国国运,已然千疮百孔,濒临枯竭!”

“逍遥城未曾发一兵一卒,只是立下规则,静待愿者上门。

而帝国……却是在陛下您的意志下,亲手将子民、将气运,推向了对方。

强硬对抗?陛下,我们如今对抗的,不是林逸,而是这滚滚向前的人心洪流,是这已然倾覆的天命啊!”

“荒谬!”钟离宇怒斥,但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朕乃天子,朕即是天命!”

“陛下!”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响起。

数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社稷坛周围。

他们是皇室宗老会的成员,皆是修为精深的老祖级人物,平日里深居简出,是帝国最后的定海神针。

然而此刻,他们看向钟离宇的目光,却充满了复杂、失望,甚至是……疏离。

为首的白发宗老,手持一根蟠龙杖,沉声道:“宇儿,罢手吧。

社稷坛异动,大阵濒崩,皆因国运流失殆尽。

你再强行催动,非但无法杀敌,只会加速紫垣崩溃,让我钟离皇室万年基业,彻底灰飞烟灭!”

另一名宗老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当务之急,是保全皇室血脉,保留复兴火种!而非行此玉石俱焚之举!那逍遥城……或许可谈!或许可为我等留一线生机!”

“闭嘴!”钟离宇勃然大怒,目眦欲裂,“尔等身为宗老,竟欲向那忤逆之城摇尾乞怜?!”

“非是乞怜,是审时度势!”白发宗老寸步不让,手中蟠龙杖顿地,“你若一意孤行,便是将整个皇室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届时,休怪宗老会……行使废立之权,以保宗庙!”

废立之权!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钟离宇耳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往日对他恭敬有加的叔伯长辈,看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自保之意。

众叛亲离。

这一刻,钟离宇真正体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

朝臣逃亡,军队溃散,兄弟背叛,现在,连维系皇室根基的宗老会,也要离他而去。

他缓缓环视四周,社稷坛裂纹蔓延,大阵光幕摇曳欲碎,宗老们目光冰冷,唯一的谋士渡鸦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仿佛在为他默哀。

曾经俯瞰众生的天帝,如今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所有的雄心、算计、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那支撑了他数千年的帝王骄傲,仿佛随着溃散的气运,一起崩塌了。

钟离宇站在原地,帝袍上沾染着自身吐出的血迹,斑驳刺目。

他没有再看那些目光闪烁、心意已决的宗老,也没有理会如同融入阴影般的渡鸦。

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缓缓扫过这熟悉的社稷坛——他曾在此祭祀天地,接受万民朝拜,坚信自己是天命所归,是这庞大帝国唯一的主宰。

可如今,坛体裂纹遍布,象征疆域的浮雕模糊黯淡,如同帝国版图在他眼前寸寸碎裂。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冰冷刺骨,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他的骨髓,冻结他的灵魂。

朝臣、军队、兄弟、子民……甚至守护皇室的宗老,都离开了。

不是死于外敌之手,而是用脚,走向了那个他最初不屑一顾的逍遥城。

这偌大的紫垣,这万丈的荣光,此刻只压在他一人肩上,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一生,在脑海中飞速倒流。

自幼被立为储君,接受最严格的帝王教育。

他所学的一切,都围绕着两个字——“秩序”。

等级森严的秩序,法度严明的秩序,权力集中的秩序。

他坚信,唯有绝对的秩序,才能带来永久的稳定,才能支撑钟离帝国万世不移。

他登基之后,更是将这套秩序推行到极致。

官僚体系层层制衡,资源分配与权责严格挂钩,一切都要遵循既定的“章法流程”。

他以为,这就是明君之道,是帝国强盛的基石。

他甚至为此自得,俯瞰着麾下势力相互制衡,维持着一种精妙的、利于帝国统治的平衡。

可现在,他维护一生的“秩序”,变成了什么?

它变成了僵化的流程,让赈灾的奏疏在公文旅行中延误时机,让边关的急报在层层审批中失去意义。

它变成了腐败的温床,官员们不再思考如何造福一方,而是钻营如何利用规则漏洞,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功绩点。

它变成了冰冷的枷锁,压制了英才,窒息了生机,将所有鲜活的力量都束缚在陈腐的框架内,最终引发了最彻底的反噬——人心的背离。

他试图“刮骨疗毒”,用更严厉的手段,想要剜去腐肉,重塑秩序。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刮骨疗毒”,而是拿着生锈的刀子,在早已化脓的伤口上疯狂搅动!

他逼着官员们去创造功绩,却加速了他们将帝国最后一丝元气转化为私利的进程。

他强行调动资源,却暴露了国库早已被蛀空的真相,彻底动摇了统治根基。

他派兵“平乱”,却点燃了最后引爆火药桶的引信。

他越是努力地想维护这个秩序,就越快地摧毁了它。

“秩序……稳定……”钟离宇低声咀嚼着这两个他奉若圭臬的词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苦涩、近乎癫狂的弧度。

这秩序,维护的究竟是什么?是帝国的繁荣,还是……只是他钟离宇一人独尊的皇权?

这稳定,是生机勃勃的平衡,还是一潭死水、不容丝毫变动的死寂?

他想起逍遥城。

那里没有严密的等级,没有繁琐的法度,只有一条冰冷而绝对的规则——认钱不认人。

可偏偏是这看似“粗陋”的规则,却吸引了无数人蜂拥而至。

因为在那里,付出就有回报,机遇相对公平,每个人的努力都能被看见,每一分逍遥钱都代表着真实的付出与收获。

那是“真实”。

而他的帝国呢?奏章上是虚假的功绩,库房里是虚假的库存,朝堂上充斥着虚假的忠诚。

所有人都在一套僵死的体系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维持着表面的繁荣,内里却早已被掏空。

他追求了一生的稳定,原来竟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虚假繁荣,是扼杀一切生机的僵死之壳!

“人心的向背……即是天命的归属……”渡鸦之前的话语,如同丧钟,在他心中轰然回响。

帝国的根基,从来不是什么强大的镇界军,不是什么玄妙的九阙禁天大阵,甚至不是这社稷坛汇聚的龙脉气运。

是人心。

是亿万子民愿意在这套体系下生活、奋斗,愿意相信这个帝国能带给他们希望和未来。

当他维护的秩序变成枷锁,当他追求的稳定变成死寂,当真实被虚假彻底掩盖……人心,自然就流向了他处。

他输给的,不是林逸,不是逍遥城,而是他自已一手铸就、并死死抱着的,那名为“秩序”的棺材!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钟离宇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沉的冷笑,继而变成无法抑制的狂笑,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社稷坛前回荡,充满了自嘲、悲凉和一种彻骨的明悟。

他笑自己一生英明,却直到帝国崩塌、众叛亲离的最后一刻,才看清这最简单的道理。

他笑自己维护的秩序,最终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笑声渐歇。

钟离宇缓缓挺直了脊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那种偏执的疯狂和绝望,却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带着血色的平静所取代。

他最后看了一眼裂纹遍布的社稷坛,转身,步履有些蹒跚,走向那幽深的大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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