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洗尽铅华（2/2）
至于仙界之缘……静待时机即可。”
寒江钓叟点了点头：“和尚说得是。
这烂摊子还得收拾。
那些失了心智的业魔傀儡，留之遗祸，便由老夫顺手清理了吧。”
言罢，他手中碧玉钓竿轻颤，一缕极致寒意散出，下方孽渊中那些零星嘶吼的傀儡瞬间被冻结，继而化为齑粉。
天机子道：“吾将继续推演，看能否寻得更多蛛丝马迹，至少需确认魔灾核心确已无力回天。”
玄玹仙子亦道：“吾将巡视四方，净化此地残留业力，以免滋生新的邪秽。”
钟离昊拱手：“有劳诸位。
朕需立刻返回，稳定局势，并昭告天下，魔灾之患已除。”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通告各方，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动荡。
五尊化身又简单交流几句，定下后续章程，便各自化作流光散去。
无间孽渊彻底恢复了死寂，只留下空荡的魔殿和渐渐平息的法则乱流，诉说着方才惊天动地的变故，以及那来自“仙界”的、未留名号的慈悲。
...
逍遥城，幽冥鬼府入口。
那扇流转着幽暗光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扉，此刻成了整个洞天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门前的空地上，灵韵自发汇聚，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镜，其上清晰地映照出鬼府入口处的景象。
柳清瑶早已闻讯赶来，与厉万劫并肩而立。
天罗尊主等几位尊者亦未离去，皆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水镜。
就连素心和清微道人的神魂虚影，也漂浮在厉万劫身侧，关切地望着前方。
林逸则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把瓜子，靠在稍远一点的廊柱上，嗑得津津有味，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大戏。
“来了。”厉万劫低语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只见那幽冥鬼府的入口光幕一阵剧烈波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光幕中被“吐”了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魔将。
他身上的狰狞魔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残破但干净的布衣。
脸上那道曾经缠绕着魔气的可怖刀疤，虽然依旧存在，却褪去了凶戾，只留下一道沧桑的印记。
他眼神初时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抬手，看着自己那双不再缭绕魔气、指节分明的手，又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无比纯净、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流……
“我……我的魔元……散了……真的散了！”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不是因为失去力量，而是因为一种失而复得的、难以言喻的激动，“这……这是灵气！是先天之气！哈哈哈哈！我……我又是个人了！”
他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有两行热泪滚滚而下，那是洗尽铅华、重获新生的狂喜与解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魔修从光幕中跌出。
他们有的状若疯癫，手舞足蹈；有的跪地痛哭，不能自已；有的则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着眼，贪婪地呼吸着逍遥洞天内纯净无比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属于“人”的宁静。
无一例外，他们周身那令人厌恶的魔气均已荡然无存，虽然气息虚弱，境界大跌，大多只剩练气初期的微末修为，但生命本源却透出一种纯净的活力。
业力的污秽被洗净，留下的，是最本真的道基。
水镜之前，一片寂静。
天罗尊主等人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化魔为人”的奇迹在眼前成批上演，心中的震撼依旧无以复加。
这已非简单的力量压制，而是触及生命本源的造化之功！
柳清瑶美眸睁大，掩住小口，看着那些前一刻还是凶神恶煞的魔头，下一刻却变成喜极而泣的“凡人”，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神摇曳。
厉万劫身躯微微颤抖，素心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清微道人也投来宽慰的目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踏入那幽冥鬼府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气，要经历何等刮骨剜心般的痛苦。
看着这些曾经的部下，如今虽孱弱，眼中却有了光，有了希望，他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幽冥鬼府的光幕再次剧烈荡漾。
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显得比其他魔修更为狼狈。
正是血屠、幻梦夫人和贪之！
血屠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吐出脏腑碎片，暗红色的嗔怒魔气从他七窍中丝丝缕缕被逼出、消散。
他原本魁梧的身躯似乎都缩小了一圈，皮肤上那些狰狞的魔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当他挣扎着抬起头时，那张脸虽然依旧带着凶悍的轮廓，但那双眸子里的暴戾与血红已然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种如释重负的空明。
幻梦夫人瘫软在地，华美的魔袍变得黯淡无光，她精心维持的幻梦妆容彻底消失，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面容。
她眼神涣散，仿佛刚刚从一场无比真实而恐怖的漫长梦魇中挣脱，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都是假的……痴念……妄念……皆是虚妄……”
贪之最为不堪，他像个球一样滚了出来，怀里的宝贝撒了一地，但他看也不看，只是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涕泪横流地哭喊：“不要吃我！我再也不敢贪了！饶了我吧！”
他周身那令人作呕的贪婪气息飞速消散，肥胖的身躯似乎也凝实了一些，不再那么虚浮。
三人趴伏在地，拼命呼吸，感受着魔气离体、业力消散带来的那种虚弱却轻松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勉强支撑着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向水镜前注视着的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厉万劫的身上。
血屠的眼神复杂无比，有羞愧，有感激，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对着厉万劫，也对着水镜方向，重重叩首：“血屠……拜谢厉大人……拜谢城主……再造之恩！”
幻梦夫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虽然虚弱，却努力挺直脊背，向着厉万劫盈盈一拜，声音虽轻却坚定：“幻梦……多谢大人……引我出离苦海。”
贪之也连滚爬爬地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城主！小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看着这三位曾经权倾魔灾、凶名赫赫的殿主，如今虽狼狈，却终于摆脱魔障，厉万劫冰封的心湖彻底融化。
他快步上前，不顾自己也是重伤初愈，伸手将三人一一扶起。
他的目光扫过血屠、幻梦，最后甚至在贪之身上也停留了片刻，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上下尊卑，只有一种同为“过来人”的感慨与欣慰。
“血屠……幻梦……贪之……”厉万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能走出来，便好。”
“自今日起，前尘旧怨，烟消云散。”
“你们……皆是我厉万劫的……兄弟姊妹。”
这一声“兄弟姊妹”，让血屠虎目泛红，幻梦夫人悄然垂首，就连贪之都愣了一下，随即把脑袋埋得更低。
厉万劫抬起头，望向远处嗑瓜子的林逸，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随即他又看向身边一个个眼神清澈、虽弱犹喜的“前魔修”们，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让他不禁仰天一声长叹，那叹息中，充满了放下万古重担后的轻松与喜悦：
“弃暗投明，善莫大焉！”
“城主曾言，天道之下，当留一线生机。
今日看来，这一线生机，便是尔等自择的光明之路！”
“厉某……为诸位贺！”
他的声音传开，那些刚刚获得新生的修士们，纷纷望来，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而天罗尊主等人，看着这一幕，亦是颔首不语，心中对林逸和这逍遥洞天，评价又高了不止一层。
林逸恰好在此时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行了行了，别聚在这儿抒怀了。”
“灵食斋备了安神固元的汤水，都去喝点，巩固一下境界。”
“以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慢慢感慨。”
他这话语虽随意，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冲散了现场过于凝重煽情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