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百舸会（1/2）
苍梧城，西城坊市。
沉重的精铁锭被逐一卸下沉铁庄的兽车，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货的苍梧城管事，一个留着两撇油亮胡须的中年修士，仔细查验着铁锭的成色，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
“石猛，你们沉铁庄这次的‘沉铁’品质不错，杂质比往年少了一成。”管事拍了拍手，示意手下结算灵石。
领头那名被称为石猛的沉铁庄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正是石镇岳的本家侄子。
他接过装满灵石的布袋，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咧嘴笑道：“刘管事，咱们庄现在出的货，必须是最好的！下次还要更好！”
刘管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于石猛这股没来由的自信和干劲。
往常交货，这汉子总要为几块下品灵石磨叽半天，今日倒是爽快。
“哦？看来你们沉铁庄是找到了什么新的淬炼秘法？”刘管事随口打听。
“秘法？嘿嘿，比秘法可厉害多了！”石猛脸上放光，忍不住对身旁的同伴说道：“兄弟们，这边货交完了，咱们赶紧的！
回去正好赶得上明日‘幽海荡魂船’开放，这次我说什么也得再上去晃一圈！上次下来，我感觉神识都凝练了一丝！”
那同伴也是一脸兴奋：“猛哥说得对！赶紧回去！说不定还能去五行战车那边抢个位置，跟黑水镇那帮家伙再碰一碰！上次让他们占了便宜，这次非得找回来！”
刘管事和周围几个苍梧城的伙计听得云里雾里。
刘管事忍不住好奇问道：“等等，石猛，你们这念叨的是什么东西？什么船？什么车？听着不像兵器，也不像法宝。”
石猛这才想起身在何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优越和炫耀的神情，解释道：“刘管事，你有所不知！
咱们那儿，就是万兽山脉东头那个小地方，出了个了不得的机缘！叫‘逍遥城’，城里有个‘逍遥游乐园’！”
他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那园子里有神物！有个‘轮回木马’，坐上去就能安神静心，感悟功法瓶颈跟喝水似的简单！
还有个‘五行战车’，进去就能跟人放手搏杀，体验五行生克之道，还不怕受伤，对实战提升太大了！
最近又多了个‘幽海荡魂船’，专炼神魂，那滋味……啧啧，虽然下来时头晕眼花，但效果是真猛！”
旁边一个年轻伙计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讥讽：“石老大，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
坐木马能悟道？碰碰车能练战技？还炼神魂的船……听着怎么像街边骗术？”
“你懂个屁！”石猛眼睛一瞪，声如洪钟，“俺们庄主，金丹期的雷烈长老，都在那木马上突破了瓶颈！
现在天天泡在五行战车里！俺们沉铁庄上下，但凡是练气以上的，哪个没去过？效果是实打实的！”
他指着自己和其他沉铁庄汉子：“你看看我们，这趟走风吼隘，是不是比以往利索多了？对付那些不开眼的劫匪，下手是不是更狠更准了？这都是在那‘五行战车’里练出来的！”
刘管事捋着胡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什么秘境、幻阵、修炼宝地没听说过？
但这种将孩童玩物和大道修炼强行扯在一起的说法，实在是闻所未闻。
“石猛啊，”刘管事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长辈劝导晚辈的口吻，“修炼一途，讲究脚踏实地，循序渐进。
万兽山脉东侧灵气稀薄，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或许那地方有些奇特，能助人凝神，但你说得如此神乎其神……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
莫不是用了什么迷魂之类的药物，让人产生错觉？”
“刘管事！你怎么就不信呢！”石猛急得跺脚，“那是真正的洞天福地！城主林店主更是深不可测的高人！
他园子里的规矩，进去的人都得守！那感觉，做不得假！你们苍梧城是大地方，但这样的机缘，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
刘管事摇了摇头，只当是偏远之地的人没见过世面，把一些粗浅效用吹上了天。
他挥挥手：“行了行了，货钱两清。
你们既然归心似箭，就快些回去吧。
至于那‘逍遥城’……呵呵，有机会再说吧。”
石猛见对方根本不信，也懒得再费口舌，瓮声瓮气道：“哼！等你们哪天亲眼见了，就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兄弟们，我们走！”
说着，便带着沉铁庄的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坊市，朝着风吼隘的方向赶去，仿佛晚一步就会错过天大的机缘。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刘管事身旁的年轻伙计嗤笑道：“管事，您说这沉铁庄的人是不是集体中了邪？
坐木马修炼……哈哈，真是天下奇闻！”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伙计则沉吟道：“不过……看石猛他们这群人的精气神，还有交货时透出的那股锐气，确实比半年前强了不少。
难道那地方……真有点邪门？”
刘管事眯着眼，望着东边连绵的山脉阴影，淡淡道：“万兽山脉古怪之地众多，或许真有一两处能磨砺人的险地，被他们误打误撞发现了。
但要说是什么木马、碰碰车之流……无稽之谈。
多半是以讹传讹。
好了，干活去，莫要理会这些乡野奇谈。”
...
苍梧城，西市。
与主营修士物资、法宝丹药的东市不同，西市更显鱼龙混杂。
此地遍布着大小商会、货栈、车马行，空气中弥漫着灵草、皮革、矿石乃至牲畜混杂的气味，人声鼎沸，喧嚣不堪。
两大商会——“隆昌号”与“百舸会”，如同两只巨兽，盘踞在西市最繁华的南北两端，彼此间的明争暗斗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近年来，“隆昌号”凭借与城主府某位实权管事的姻亲关系，势头强劲，不断挤压着“百舸会”的生存空间。
原本势均力敌的平衡已被打破。
百舸会，后院账房。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册的墨味和一股压抑的气息。
柳清瑶独自坐在窗边，纤细的手指拂过一本刚送来的账册，指尖微微发凉。
册子上，又一笔被“隆昌号”半路截胡的大宗交易，用刺目的朱笔标注着亏损数额。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容颜清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愁云，以及一丝不甘的倔强。
身为百舸会会长柳玄风的独女，商会近年来的举步维艰，她感受最深。
父亲因一次押运意外身受重伤，至今闭关不出，会中几位长老又各怀心思，或被隆昌号暗中收买，或选择明哲保身。
如今偌大个百舸会，竟有些风雨飘摇之势，实际的担子，大半落在了她这个年轻女子肩上。
“小姐，”老管家福伯推门进来，声音低沉，“城东矿脉的那批‘火纹钢’，又被隆昌号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抢走了……他们分明是亏本在打压我们。”
柳清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与无力。“知道了，福伯。
还有其他消息吗？”
福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坊间有传言……隆昌号的少东家，近日可能会向城主府提请，要兼并我们百舸会的……水路货运线。”
柳清瑶猛地睁开眼，指尖掐入掌心。
水路货运线，是百舸会最后的根基！
若被夺去，百舸会名存实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内堆积如山的、因销路受阻而积压的货物，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父亲辛苦打拼的基业，真的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苍梧城内，还有谁能抗衡如日中天的隆昌号？
城主府态度暧昧，其他势力乐得坐山观虎斗。
出路在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在西市嘈杂的街道上走着，耳边充斥着商贩的叫卖、脚夫的号子、兽车的轱辘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膜，无法传入她混乱的心绪。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靠近风吼隘入口的一处茶摊。
这里聚集着许多等待进入山脉或者刚从山里出来的冒险者和行商，消息最为灵通，也最为杂乱。
柳清瑶下意识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碗最普通的清心茶，思绪依旧纷乱。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汉子粗声大气的谈话，夹杂着一些新鲜的词汇，断断续续地飘入她的耳中。
“……嘿，你是没见识过！那木马看着普通，坐上去，脑子就跟被灵泉洗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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