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邪门(2/2)
一炷香后,老王下来,眼神发直,喃喃道:“怪了……体内那股灼烧般的郁结之气……好像顺了不少……”
紧接着,老赵上去了。
他修炼的功法偏阴寒,常年卡在金丹初期不得寸进,性子也越发阴沉。
石镇山紧紧盯着,只见老赵初时依旧眼神警惕,但随着木马旋转,他周身那层晦涩阴冷的气息,竟在星光和道韵的冲刷下,隐隐有化开的迹象。
老赵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浮现出一种久违的、试图感悟什么的专注,那阴鸷的眼神都淡去了不少。
等到老赵下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闭目感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看向那轮回木马的目光,已充满了震撼与复杂。
他走到石镇山面前,声音干涩:“大掌炉……这东西……邪门……不,是神异!我停滞多年的瓶颈,好像……松动了!”
轰!
石镇山只觉得脑子里像被那千锻堂最大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快乐?修炼?顿悟?瓶颈松动?
这些完全不相干,甚至在他认知里根本对立的概念,竟然在这旋转的木驴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看着那些从木马上下来的人,个个脸上带着满足愉悦的笑容,眼神清澈,气息或多或少都有精进,没有半分被迷惑、透支的迹象。
这与他预想中的邪术、幻阵,简直南辕北辙!
坚不可摧的认知高墙,在这一刻,被眼前活生生、无法反驳的事实,砸出了一道道裂痕。
石镇山死死盯着那两座依旧不急不缓旋转的木马,又看看一脸震撼、气息明显平和了不少的老王和老赵,他那张古铜色的脸皮涨得发紫,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体内有一座熔炉即将爆炸。
周围排队的人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压抑灼热的气息,下意识地远离了他几步,窃窃私语声也小了下去,目光惊疑不定地在这位沉铁庄大掌炉和林先生之间来回移动。
突然,石镇山猛地一跺脚,脚下坚硬的青石地面竟被踩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低吼的咆哮,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不信、震惊和憋闷都吐出来: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他猛地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逸,声音嘶哑:“老子不信!老子也要试试这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竟完全无视了那排得长长的队伍,身形一动,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就要直接冲向刚刚空出来的一个木马骑乘位!
身为沉铁庄大掌炉,平日里在庄内说一不二,何曾排过队?此刻心神激荡之下,更是将规矩抛到了脑后。
“哎!”
“怎么插队啊!”
“沉铁庄的就能不讲规矩吗?”
排队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抱怨和不满的骚动,但慑于石镇山金丹后期的强横气息和沉铁庄的威名,大多数人只敢小声嘀咕,敢怒不敢言。
就在石镇山脚步迈出的瞬间,一直静立旁观、面带淡笑的林逸,终于动了。
他没有抬手,没有呵斥,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他抬起了眼皮,平静地看了石镇山一眼。
就是这一眼。
石镇山只觉得周遭天地瞬间变幻!耳边所有的喧哗、抱怨、风声,乃至木马转动的声音、道韵仙音,全都消失了。
他仿佛被瞬间剥离出了这个世界,投入了一片无垠的寂静虚空。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无形力量,如同整个天地的意志,轰然降临,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他金丹后期磅礴汹涌的真元,在这股力量面前,温顺得如同溪流,瞬间凝固,无法调动分毫。
他那千锤百炼、足以硬撼法宝的强横肉身,此刻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这是一种绝对的、法则层面的禁锢!
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这方洞天世界本身的天道规则!
石镇山脸上的狂躁、不信、倨傲,瞬间冻结,继而化为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看着前方那青衫年轻人依旧平淡如水的目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灵魂都在颤栗。
他这才真正明白,雷烈口中的“绝世高人”,韩立和云青岚那发自内心的恭敬,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隐世高手,这分明是……洞天之主!
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千年。
那股禁锢之力潮水般退去,周围的喧嚣声重新涌入耳中。
石镇山猛地一个踉跄,差点瘫软在地,全靠强横的体魄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看向林逸的目光,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敬畏。
林逸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石道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入我逍遥乐园,便需守此间规矩。
先来后到,还请……排队。”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重锤,敲在石镇山心头,也让所有排队的人心中一定。
“是……是!林先生……教训的是!石某……孟浪了!”石镇山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不敢有半分不敬,连忙躬身抱拳,然后灰溜溜地、脚步有些虚浮地,快步走向了队伍的最末尾,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那里,低眉顺眼,与刚才那副要掀翻一切的架势判若两人。
周围的小声抱怨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气和敬畏交织的沉默。
众人看向林逸的目光,更加崇拜。
这位林先生,当真是深不可测!一个眼神,便让凶名在外的沉铁庄大掌炉服服帖帖!
逍遥乐园的规矩,看来是谁也坏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