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指尖生涩寻琴韵，稚心破难关（1/2）

作者默云溪

秋阳爬过云溪巷的青瓦白墙，在杨家小院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叮铃的响声，和着西厢房偏厅里断断续续的琴音，交织成一曲慵懒又温柔的晨曲。

念云坐在琴凳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也落在她按在琴键上的手指。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不像话，目光紧紧锁在摊开的彩色琴谱上，嘴里还小声地念叨着：“哆、来、咪、发……”

这是林老师离开后的第三天，也是念云独自练琴的第二天。

林老师教的指法和音阶，看似简单，真正上手却难。念云的手指还很稚嫩，手腕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按琴键的力度也控制不好，要么轻得像蚊子哼，要么重得沉闷发闷。一段简单的哆来咪发音阶，她练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是磕磕绊绊的，时不时就会按错键，发出刺耳的杂音。

“又错了。”念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指尖因为反复按压琴键，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痕。她盯着琴谱上那排歪歪扭扭标注的音符，心里泛起一阵委屈——明明林老师示范的时候那么轻松，手指落在琴键上就像跳舞，怎么到了自己手里，这些琴键就变得这么不听话？

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星河和揽月蹲在门外，扒着门缝往里瞧，大气都不敢出。揽月手里还攥着一颗剥好的奶糖，是她偷偷从厨房的糖罐里摸出来的，糖纸是粉红色的，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她想等姐姐练完琴给她吃，甜滋滋的味道一定能赶走姐姐的不开心。

“二姐怎么又停下来了？”星河压低声音，小眉头皱得跟念云如出一辙，他扒着门缝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泛了白，“是不是很难啊？我看林老师弹的时候，手指动得可快了，像小蝴蝶一样。”

揽月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细若蚊蚋：“别吵，二姐在想办法呢。林老师说过，练琴要慢慢来，不能着急。你忘了上次你搭积木，搭到最高的时候塌了，哭了好久，后来慢慢搭，不就搭成了大房子吗？”

星河抿了抿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琴室里的念云，眼里满是担忧。

蹲在他们身后的可云，正抱着画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没有画念云练琴的样子，而是画了窗外的桂花树，画了落在窗台上梳理羽毛的麻雀，画了琴室里暖融融的阳光，还有那架泛着柔光的白色钢琴。她知道，二姐现在肯定不想被人打扰，她要把这份安静，悄悄画进画里，等二姐练好了琴，再把画送给她。

景琛就坐在可云身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上面是他抄录的琴谱。林老师那天留下的音符卡片，他特意借过来，照着上面的样子，一笔一划地抄了下来，还在旁边用不同颜色的彩铅标注了对应的琴键位置，红色的是哆，黄色的是来，蓝色的是咪，像一幅小小的彩色地图。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缝里的念云，又低头看看笔记本，小脸上满是认真，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都没顾得上撩。

孟云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走到门口，对着三个小家伙做了个嘘的手势。她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琴室里那个执着的小身影。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和钢琴烤漆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阳光在地板上织成一张金色的网，念云小小的身影就坐在网中央，像一朵倔强的小雏菊。

孟云把水杯放在钢琴旁的小茶几上，又顺手拿起旁边的小毯子，轻轻搭在念云的椅背上，柔声说道：“歇会儿吧，喝点水，手指都酸了。”

念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像挂着露水的花瓣。她看着孟云，小嘴抿了抿，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甘心：“妈妈，我怎么总弹不好啊？林老师教的音阶，我练了好久，还是会错。明明我已经很努力了，手腕还是会翘起来，手指也不听话。”

孟云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孩子，哪有一下子就学会的呀。林老师不是说了吗？学琴就像爬小山，刚开始肯定会累，会摔跤，慢慢走，总能爬到山顶的。你看隔壁的小宇哥哥，学书法的时候，毛笔都握不稳，写的字像蚯蚓爬，现在不也写得漂漂亮亮的吗？”

她拿起念云的小手，轻轻揉着她泛红的指尖，指尖的温度烫烫的，是长时间用力按压琴键留下的痕迹。孟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心疼又欣慰：“你看你的小手，都红了。歇十分钟，我们再练，好不好？妈妈陪你一起。”

念云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琴谱上那串简单的音符，心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琴键，只是把手指轻轻悬在琴键上方，眼神里依旧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孟云没有再劝她，只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她。阳光落在孟云的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看着念云执着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学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手指被针扎得满是小洞，却还是不肯放弃，最后终于织出了一件歪歪扭扭的小毛衣。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也像现在的念云一样，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念云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手，放在琴键上。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努力控制着手腕的姿势，让手腕保持平稳，手指也尽量弯曲成握鸡蛋的形状，轻轻落下。

“哆——”

清脆的音符响起，没有杂音，像一滴清泉，落在平静的湖面。

念云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悄悄向上弯了弯。

“来——”

又是一个准确的音符，比刚才的“哆”还要圆润动听。

她的心里，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可就在她要按第三个音符“咪”的时候，手指一滑，按在了旁边的琴键上，发出一声突兀的“唆”，像一首温柔的曲子里，突然插进了一个不和谐的杂音。

“哎呀！”念云低呼一声，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里的光，也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了下去。她猛地缩回手，趴在钢琴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啜泣声，轻轻传了出来，像小猫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软。

守在门口的星河和揽月，听到声音，再也忍不住了。两个人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揽月扑到念云身边，把手里的奶糖塞进她手里，小手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道：“二姐，别哭，吃颗糖就不难过了。甜滋滋的，心情会变好的。这是我偷偷给你留的，小兔子图案的，可好吃了。”

星河也站在一旁，小手攥得紧紧的，他想安慰姐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着急：“二姐，你已经很棒了！昨天你连哆都弹不好，今天都能弹对两个了！比我厉害多了！我上次学骑自行车，摔了十几次呢，膝盖都磕破了，还是没学会，你比我强多了！”

可云也走了进来，把画夹递给念云，指着上面的画，眼里满是期待：“二姐，你看，我画了琴室的阳光，还有窗外的麻雀，还有你的钢琴。等你学会了弹琴，麻雀都会来听的，它们肯定会觉得，二姐弹的琴是最好听的。”

景琛跟在最后面，他手里拿着那个抄满琴谱的笔记本，还有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走到念云面前，把笔记本递给她，小声说道：“念云姐姐，我把林老师教的音符，都抄下来了，还标了琴键的位置。你看，哆在这个位置，来在这个位置……我们可以一起练，我帮你看着，你弹错了，我就提醒你，好不好？”

念云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雨后的蝶翼。她看着围在身边的哥哥姐姐，看着他们手里的奶糖、画夹和笔记本，看着他们眼里的关心和鼓励，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一点点被温暖取代。

她接过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瞬间驱散了心里的苦涩。她又接过景琛的笔记本，翻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音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不同颜色的彩铅，把琴谱装点得像一幅画。

“谢谢你们。”念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透着一股坚定。她把奶糖咽下去，擦了擦脸上的泪珠，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孟云走过来，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笑着说道：“现在心情好点了吗？要不要再试试？有哥哥姐姐陪着你呢，别怕。”

念云点了点头，用力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她重新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小的脊梁，看向景琛：“景琛，你帮我看着，好不好？”

景琛立刻点头，走到钢琴旁，翻开笔记本，认真地说道：“好！念云姐姐，你先抬手腕，放松，像林老师教的那样，握一颗小鸡蛋，掌心是空的，不要攥紧。”

念云按照他说的，把手掌摊开，再轻轻握起，掌心空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感受着手腕的力度，努力让它保持平稳，不再往上翘。

“对！就是这样！”景琛眼睛一亮，小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然后按哆，第一个白键，轻轻按下去，不要用太大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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