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个略带沙哑的男声：“谁啊？”

“赵处长，反贪总局的，例行公务。”侯亮平亮明身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咔哒”一声开了，赵德汉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却黝黑的胳膊，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几分慌乱，却又强装镇定，嘴角还挂着憨厚的笑：“反贪总局的同志？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儿地方小，有点乱，你们别介意。”

屋里果然逼仄得很，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墙壁有些发黄，墙角还沾着孩子画的蜡笔痕迹。客厅里摆着一套十几年前的布艺沙发，扶手上磨出了浅色的绒球，坐下去还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茶几上摆着一碗刚拌好的炸酱面，酱汁浓郁地裹着面条，旁边放着一小碟切得整整齐齐的大蒜，还有半瓶散装二锅头，一股酱香混着蒜味扑面而来，透着股烟火气。

“赵处长正吃饭呢？”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电视柜是老式的CRT款，屏幕边缘都有些发黑，旁边堆着孩子的习题册和几本矿业权审批相关的专业书；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连衣裙，孩子戴着红领巾，笑得一脸灿烂，赵德汉站在中间，也是这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嗨，下班回来懒得做饭，就爱吃口炸酱面，就着大蒜，香！”赵德汉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掰了瓣大蒜就着，腮帮子鼓鼓的，“几位同志，找我有事？我跟你们说，我干矿业权审批这行十几年，从科员做到处长，每一笔审批都严格按规矩来，矿产资源法、矿业权出让交易规则，我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绝对没半点违规操作！”

他说着，放下筷子，起身从电视柜抽屉里翻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堆在茶几上，“咚”的一声闷响：“你们看，这是近三年的审批台账，每一份采矿权申请的勘探报告、环保评估报告、安全预评价报告都齐全，矿区范围、开采规模、出让年限都符合国务院规定，每一页都有签字盖章，有据可查！”

侯亮平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台账记录得工工整整，字迹娟秀，每一笔审批流程都清晰明了，从受理、初审、复核到审批，各个环节的签字都齐全，看起来确实无懈可击。他抬眼看向赵德汉，对方正一脸坦荡地看着他，甚至主动说：“你们要是不放心，随便查！我这房子就这么大，卧室、厨房、卫生间，你们尽管搜，别说现金珠宝，连件值钱的家电都没有。我一个处级干部，每月工资就这么多，上有老要赡养，下有小要供补习班，老婆身体不好还得吃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闲钱搞那些歪门邪道？”

“既然赵处长这么配合，那我们就例行检查一下。”侯亮平冲干警们使了个眼色。

干警们立刻行动起来，分工搜查各个房间。小吴和另一名干警钻进卧室，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海澜之家、红豆这类平价品牌，冬装的袖口还打着补丁，被褥洗得有些发白，摸起来硬邦邦的；床头柜里只有几本旧书和孩子的奖状，没有任何存折、银行卡。厨房的橱柜里摆着几瓶咸菜、挂面和冻在冰箱里的馒头，冰箱门都有些关不严实，里面只有鸡蛋、青菜和一小块五花肉。卫生间的洗漱台上只有一瓶廉价的洗发水、一块香皂和一支快要用完的牙膏，连瓶护肤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