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水晶球(2/2)
她陷入回忆,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的我,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不久,很多事都不懂,没有力量而且懵懂无知。只听身边的人说起过,极光很美,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景......可那时的我,连如何自由舒展龙翼翱翔天际都还不会,只能被困于方寸之地,想象着那片绚烂的天空。”
零虽然依旧背对着她,捧着书本,但坐姿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那微微竖起的、努力捕捉身后声音的耳朵尖,可一点也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洛姬的讲述还在继续,声音像穿过古老神殿的微风:
“起初他还嫌我吵闹。被钉在青铜柱上,鲜血都沿着锈蚀的纹路滴进泥土了,却还要听一只小龙没完没了的絮叨。”
零手中的书页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垂眸看着那道裂痕,指尖微微发白。
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问他疼不疼,他说只要我安静就不疼了。于是我真的安静了——转而用尽全力想把他从柱子上拔出来。”
她做了个用力的动作,袖口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臂:
“可我拔不动。那是我的兄弟姐妹们联手布下的封印,我只是龙群中那只不合时宜的绵羊。”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只能抚摸他被剜去双眼的空洞,指尖触到他干裂的脸颊。”
零手中的书页又皱了几分。
“他笑了,说我真笨,难怪在族群里总是被排挤。他问我为什么学不会其他龙类的果决与残忍。”
洛姬的手指在水晶球表面缓缓画着圈,极光在球体内流转,“但父亲把所有的善良与温柔都赐予了我。如果我也要去学习如何撕碎同族,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窗外的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银边:
“他说我像童话里的公主,活在幻想里。预言我终会因优柔寡断而死去。我反问他:可我让很多人快乐过,不是吗?包括你在内,所有在权与力中厮杀的龙,谁不是带着满身伤痕却不肯承认脆弱?”
她的眼中泛起微光,仿佛回到那个血色的黄昏:
“我念诵治愈的言灵,让流水洗净血污,让微风抚过伤痕。明知治不好他——我们的生命层次相隔太远。他说这是徒劳,明日此处仍会血迹斑斑。我说那我就日日来陪你说话,日日为你清洁身体。”
“那次他笑了,不是嘲笑我,而是在嘲笑自己。”
零不自觉地向前倾身,书滑落膝头也浑然不觉。
“从那天起,我有了第一个朋友。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我在自言自语,他偶尔毒舌地插几句。”
洛姬的指尖停在水晶球的极光上,“直到有天我问起北方的极光。他忍无可忍地说让我亲眼去看。我向他展示折断的龙翼——虽然他看不见,但能感知到。”
她的声音忽然绷紧:
“他第一次发怒了,追问是谁伤的我。我没有回答,依旧像往常那样絮叨着无关紧要的事。但那一天,他回应了我很多问题......”
尾音消散在夜色里,洛姬靠着墙壁,银发如流水披散: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医者难自医,我的言灵不能对我自己生效,而我,从来都只有这一条生命,我必须陷入沉睡来续命。临别时我说要去看极光.....让风代我告别,至少我觉得他知道了。”
(洛姬设定上无法结茧)
零轻声问:“你对他是什么...”
“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洛姬打断她,眼神清明如初雪,“你认为远行的风会驻足吗?我是花海里最普通的那朵蒲公英,他是席卷天地的飓风。他会带我见识苍穹,但我终要落回大地生根,而他,会飞向更远的蓝天。”
她将水晶球举到月光下,极光在球体内永恒流转:
“而他永远向前,是注定改变世界风暴。这样的存在,能成为朋友已经是最好的相遇。”
零看着水晶球里定格的极光,终于明白这份礼物最深的含义——不是承诺,而是纪念。
纪念两个孤独的家伙,曾在某天某地,给过彼此最纯粹的陪伴。
月光漫过窗棂,将水晶球里的极光映照在天花板上,仿佛千年前那个无法同行的约定,终于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圆满。
但很快,两人间的沉默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
零瞥了一眼屏幕,是那首今年一月发行的《Dead and Gone》。她看了看号码,又抬眼看了看洛姬,竟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三无,你搞什么鬼?通讯器关了这么久......”电话那头传来酒德麻衣带着抱怨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明显的吸溜面条和汤汁溅落的声响,听起来吃得正香。
“许久不见,酒德麻衣女士。”洛姬带着友善的笑意,对着手机打了个招呼。
“嗯?”电话那头的咀嚼声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警惕和调侃,“喂喂,这个声音......你不会把我们家的三无小朋友给‘处理’掉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随时随地会使用暴力的形象吗?”洛姬无奈地反问。
“呵,”酒德麻衣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你当初徒手把一整辆失控货车举起来,让它‘紧急刹车’的样子,可是让我印象非常、非常深刻呢。”
洛姬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听起来,你们最近又有‘大动作’了?之前潜入学院附近的那几个蹩脚猎人,是你们派来的?这可不像是你们一贯严谨的风格。”
“谁知道呢~”酒德麻衣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慵懒,“老板的心思,我们这些打工的哪里猜得透?他出主意,我们跑腿呗。”她话锋一转,“对了,那个‘礼物’,收到了吗?说实话,那审美......我有点欣赏不来。”
“收到了,很别致。”洛姬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晶球,眼中带着真实的暖意,“替我好好谢谢他。”
“谢什么,他估计现在就猫在哪个频道里偷听着呢,你自己在心里谢他就好,我才懒得当传声筒。”酒德麻衣似乎又吸了一口面,“看来是没啥大事,那我挂了,面要坨了。”
“再见。”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留下那个承载着过往与承诺的水晶球,在月光下静静散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