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灰雾遗岭 星火微明(1/2)
第一百零五章 灰雾遗岭 星火微明
一、坠临荒域
空间破碎般的撕扯感尚未完全消退,混杂着血腥、烟尘与硫磺味的空气就被一种湿冷、凝滞、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灰雾取代。
十数道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子,从扭曲的光影中跌出,重重摔落在坚硬、遍布碎石与潮湿苔藓的地面上。痛哼声、压抑的咳嗽声、兵刃与岩石的磕碰声在迷蒙的灰雾中响起,打破了此地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死寂。
凌若虚最先挣扎着半跪起身,手中断剑下意识横在身前,凌厉的目光穿透不算浓厚的灰雾,迅速扫视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荒凉景象。
他们似乎身处一片山岭的缓坡之上。脚下是灰黑色的、棱角分明的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着一些暗绿色的、肥厚带刺的怪异苔藓类植物。视线所及,高高低低的嶙峋山石如同沉默的巨兽骨骸,在灰雾中若隐若现。雾气并非均匀分布,有些地方浓郁如实质,缓缓流淌,有些地方则相对稀薄,能勉强看到数十丈外扭曲的枯树黑影。天空被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笼罩,不见日月,只有一种恒久不变的、压抑的昏沉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那种挥之不去的淡淡腐朽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冰凉的滞涩感。
“这是……什么地方?”陈将军被两名伤势较轻的亲兵搀扶起来,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他久经沙场,见识过各种地形,但如此荒芜、诡异、充满死寂气息的山岭,却闻所未闻。更关键的是,此地的天地灵气……异常稀薄且浑浊!感应之中,灵气仿佛被灰雾稀释、污染,难以汲取,运转功法时竟有隐隐的排斥和滞涩感。
“灵气有异……咳咳……”木长老盘膝坐下,一边咳血一边勉强运功调息,脸色极其难看,“此地灵气不仅稀薄,更夹杂着一股……阴浊死气,与我等修行功法格格不入。在此地疗伤、恢复,事倍功倍,甚至可能……加重伤势。”
烈阳子尝试吸纳一缕灵气,脸色顿时一白,赶紧停下:“好生诡异的灵气!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经脉中攒刺!”他看向凌若虚,“凌道友,可知我等被传送到了何处?看这天地景象,绝非焚天谷附近,甚至可能……已不在我们所知的‘南荒’地界!”
凌若虚缓缓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已然彻底暗澹、布满新裂痕的传送阵基上。那阵基半埋于碎石和苔藓中,样式古拙,与他们来时所见略有不同,显然不是同一座。“古传送阵年久失修,又经我等强行激发,空间通道极不稳定。最后时刻还受到干扰……”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警惕打量四周的刁奎及其仅存的一名心腹弟子,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传送终点恐怕早已偏离预设坐标,甚至是……随机传送。此地是何处,凌某亦不知。”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吸引了众人注意。只见老烟枪背靠着块大石,脸色灰败,正剧烈喘息着,背后的苏暮雨依旧昏迷,被他小心解下抱在怀中。他先前为保护苏暮雨硬抗混沌波纹,又强行施展高阶遁术,伤势比看起来更重。此刻身处这诡异环境,还要分心护着苏暮雨,更是雪上加霜。
“前辈,苏姑娘情况如何?”凌若虚上前,蹲下身探看。只见苏暮雨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眉心龙纹完全隐去,只有一丝极澹的银光偶尔流转。她手中仍紧握着碎星枪,枪身裂痕触目惊心,但枪尖那点星芒却顽强地亮着,似乎在对抗周围的灰雾和阴浊气息。
老烟枪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丫头本源透支太狠,神魂受创,陷入了深度龟息自保的状态。外伤倒是被冰炎之力自行封住了……但这鬼地方的灵气,对她恢复没半点好处。”他心疼地擦去苏暮雨嘴角一丝干涸的血迹,抬头看向凌若虚,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凌小子,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得赶紧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落脚,处理伤势,再从长计议。”
凌若虚郑重点头:“前辈所言极是。此地诡异不明,危机四伏,我等又人人带伤,必须尽快恢复一定战力。”他起身,看向众人。经过传送和坠落,原本十几人的幸存队伍,此刻还能勉强站立的,加上他自己,不过七人:陈将军(重伤需人搀扶)、木长老(伤势不轻)、烈阳子(消耗巨大)、老烟枪(重伤加透支)、以及两名陈将军麾下受伤较轻的筑基期亲兵(王铁、张山)。另有五六人或昏迷或重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刁奎那边,只剩他和一名脸色惨白、断了一臂的心腹弟子(赵蝎)。
满打满算,还能行动的不过十人,且个个状态极差。
“所有人,检查自身伤势和物资。”凌若虚沉声道,“木长老,劳烦您尽量为重伤者稳住伤势。王铁、张山,警戒四周。烈阳子道友,与我一同探查附近地形,寻找可能的藏身之所或水源。”他的安排条理清晰,暂时稳住了人心。
刁奎冷哼一声,却也没反对。他伤势不轻,又折损了几乎所有手下,在这完全陌生的险地,暂时与正道合作虽是权宜之计,却也别无选择。他带着赵蝎,走到稍远一些的岩石后,自行处理伤口,目光却不时阴冷地扫过正道众人,尤其是在苏暮雨和她手中的碎星枪上停留片刻。
烈阳子与凌若虚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向灰雾稍稀薄的两个方向探查。此地灵觉受到极大压制,神识难以离体太远,只能依靠目力耳力。
片刻后,两人返回,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这边,山势向下,雾气更浓,隐约能听到极远处有沉闷的流水声,但路径崎岖,布满湿滑苔藓和裂缝,看不清虚实,恐怕有危险。”烈阳子低声道。
“我这边山势向上,灰雾稍薄,发现了一些……人为痕迹。”凌若虚语出惊人。
“什么痕迹?”众人精神一振。
“一些残破的石阶,断断续续,掩埋在苔藓和碎石下,年代似乎非常久远。还有几处类似石柱基座的东西,但都已风化严重。更远处,山脊之上,似乎……有建筑的轮廓,但极其模糊,被灰雾笼罩。”凌若虚指着其中一个方向,“那里,或许曾有人居住,甚至是一个宗门遗址。”
“遗址?”陈将军眼中闪过思索,“若真是古修遗址,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至少,可能有相对完整的建筑可供容身。”
“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和遗留的禁制。”木长老提醒道,“此地灵气诡异,遗址恐怕也非同寻常。”
“总比露宿荒野,被这灰雾慢慢侵蚀强。”老烟枪咬牙背起苏暮雨,“走吧,去看看。老夫这烟遁,关键时刻还能顶一下。”
最终,众人决定前往疑似遗址的山脊方向。伤者由能行动者搀扶,缓慢前行。刁奎也默默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走在灰雾弥漫、寂静无声的山岭中,压抑感越来越强。脚下残破的石阶湿滑难行,两侧嶙峋的怪石在雾中如同张牙舞爪的阴影。空气中除了腐朽气息,偶尔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霉烂草木又夹杂着奇异腥甜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心神不宁。
更让人不安的是,随着靠近山脊,众人感觉到周围环境中的“阴浊死气”似乎浓郁了一丝,而那稀薄的灵气则更加难以汲取。一些重伤员的气息,在这种环境下,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萎靡。
“此地……大凶。”木长老给一名昏迷的弟子喂下一颗保命丹药,忧心忡忡,“死气积聚,生灵难存。我等若不尽快找到解决办法,莫说恢复,怕是连十天半月都撑不过去。”
就在气氛愈发沉重时,前方探路的王铁突然低呼一声:“有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灰雾之中,山脊之上,影影绰绰的残破建筑轮廓间,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透着一股邪异。但在这一片灰暗死寂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小心!”凌若虚按住剑柄,示意众人放缓脚步,隐匿气息,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建筑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殿宇,或者说,是殿宇的残骸。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几堵布满裂缝、爬满暗绿色苔藓和诡异藤蔓的断壁残垣。那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残存的主殿深处透出。
殿宇的建筑风格古朴、粗犷,多用巨大的青黑色石块垒砌,石头上隐约可见一些早已模糊的纹路,非符非篆,透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殿前有一片不大的平台,同样铺着残破的石板,中央似乎曾有一个水池或祭坛,如今只剩一个干涸的、布满龟裂的凹坑。
众人潜伏在平台边缘的乱石后,仔细观察。殿内并无活物气息,只有那点暗红光芒静静闪烁,以及一种更加浓郁的、混合了尘埃、腐朽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沉闷气味飘散出来。
“进去看看?”烈阳子看向凌若虚。
凌若虚尚未答话,他身后的苏暮雨,或者说,她手中紧握的碎星枪,突然发出了比之前清晰一些的嗡鸣!枪尖星芒跳动,指向那暗红光芒所在的方向,传递出一股混杂着警惕、厌恶,以及一丝……微弱吸引的意念。
与此同时,老烟枪背上的苏暮雨,在深度昏迷中,眉头突然剧烈地蹙起,眉心处那暗澹的龙纹猛地亮起一瞬,随即又暗澹下去,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
“丫头有反应!”老烟枪低声道,“这光……恐怕不简单。”
凌若虚眼神一凝,看向刁奎。刁奎也正死死盯着那暗红光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和惊疑,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我进去探查,烈阳子道友、王铁、张山在外策应,其他人原地戒备,保护好伤者。”凌若虚做出决定。他伤势不轻,但此刻唯有他实力相对保存最多,且剑修灵觉敏锐。
“凌道友小心。”木长老递过一个小玉瓶,“这是清心丹,可防邪气侵神。”
凌若虚点头服下,手持断剑,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残破的殿门之中。
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空间不大,满地都是坍塌的碎石、朽木和厚厚的灰尘。那股奇异香料的味道更加浓烈,源头正是来自大殿深处,一个半坍塌的神龛之前。
那里,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拙、非金非石的灯盏。灯盏早已锈蚀斑驳,但灯芯处,却幽幽燃烧着一簇豆大的、暗红色火焰!正是这火焰,提供了殿内唯一的光源。
火焰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邪异波动,与周围环境中的阴浊死气隐隐呼应。火焰下方,灯盏的基座上,依稀可见几个扭曲的古字,凌若虚辨认片刻,心头猛地一沉。
那古字,他恰巧在天剑宗某部记载偏门杂学的古籍中见过,属于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祭祀文字。
其意为——“血祀长明,幽冥引路”。
二、血焰迷踪
“血祀长明,幽冥引路……”
凌若虚默念这八个古字,心头寒意渐生。这盏灯,绝非寻常照明之物,而是一种邪异的祭祀法器,以“血祀”为燃料,燃烧“长明”,其功效很可能是为某种“幽冥”存在指引道路,或者,维持一条特殊的通道。
它为何在这里燃烧?燃料从何而来?又指向何方?
他仔细观察灯盏周围。灰尘堆积,并无近期活动的痕迹。灯盏本身也极为古老,那暗红火焰看似微弱,却透着一股恒久不变的味道,仿佛已经在此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莫非是古时此地祭祀遗留,因特殊环境而未曾熄灭?”凌若虚暗自思忖。他尝试以神识谨慎接触那火焰,立刻感到一股阴冷、怨憎、充满堕落气息的精神力量顺着神识反噬而来,急忙斩断联系,脸色微白。
“好邪门的火焰!能侵蚀神魂!”凌若虚退后两步,更加警惕。他目光扫过神龛后方,那里墙壁坍塌了大半,露出后面黑黝黝的、似乎通向山体内部的通道,一股更浓郁的阴寒死气从中缓缓渗出。
他不敢贸然深入,正欲退出告知众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灯盏基座侧后方,灰尘掩盖下,似乎有一块颜色略异的石板。
凌若虚用断剑轻轻拨开灰尘,露出石板真容。那是一块尺许见方的青黑色石板,表面打磨光滑,上面以利器刻划着几行字迹,字迹潦草仓促,深浅不一,似乎是在极度紧张或虚弱的状态下匆匆留下。用的却是他们能看懂的文字!
“后来者……若见血焰……速离……此地乃‘葬魂墟’边缘……幽冥裂隙泄口之一……血焰不灭,阴魂不息……万勿探寻山腹……有‘墟兽’潜藏……吸魂蚀骨……”
“吾等‘玄元宗’守墟弟子……奉命镇守此裂隙……今遭大难……同门尽殁……唯余吾一人……亦将魂归墟海……留此警示……后来者切记……向东……三百里外……或有‘净尘台’遗迹……可暂避死气……”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刻划者似乎已经力竭。
凌若虚心头剧震!
葬魂墟!幽冥裂隙!墟兽!玄元宗守墟弟子!
这些陌生的名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他们竟然被传送到了一个名为“葬魂墟”的恐怖地域边缘,而且就在一条“幽冥裂隙”的泄口附近!这燃烧的血焰,很可能就是裂隙力量外泄的某种表现,或者就是裂隙的“标记”!
那所谓的“墟兽”,能吸魂蚀骨,恐怕就是此地阴浊死气中孕育的可怕怪物。而留下警示的“玄元宗”,似乎是一个负责镇守此地裂隙的古老宗门,但已然覆灭,最后一名弟子也陨落在此。
绝地!真正的绝地!
但警示中也留下了一线生机——向东三百里外,可能有“净尘台”遗迹,能够暂时规避这无处不在的阴浊死气侵蚀。
凌若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石板上的字迹牢牢记住,然后迅速退出大殿。
“凌道友,里面情况如何?”见他出来,众人立刻围上前,连刁奎也竖起了耳朵。
凌若虚深吸一口气,将殿内所见,尤其是石板警示的内容,毫无保留地告知众人。他深知,此刻隐瞒信息只会让队伍更快崩溃,必须同心协力,才有一线生机。
“葬魂墟?幽冥裂隙?”木长老脸色惨白,“难怪灵气如此诡异阴浊!我等竟是落入了这等绝凶之地!”
“净尘台……必须找到净尘台!”陈将军嘶声道,眼中燃起希望,“否则我等伤势只会不断恶化,迟早被这死气耗死,或者成为那什么墟兽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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