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雪落颍川寄遗志(2/2)
“颍川!”
“郭嘉!”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沙哑,却砸得萧澜心头震颤。“此人之才,胜我十倍!”戏志才的呼吸越来越急,却依旧盯着萧澜的眼睛,生怕他听不清,“主公若能得之……如虎……添翼!”
最后一个“翼”字落下,他抓着萧澜手腕的手猛地一松,无力地滑落在被面上,再也没了动静。那双曾洞悉天下、算尽人心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静静地闭着,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还在摇曳,窗外的风雪还在“呜呜”地刮,像谁在低声呜咽,衬得屋子里愈发冷清。
萧澜呆呆地坐着,保持着被抓住手腕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戏志才最后的温度。可那温度,正一点点散去,变得冰冷,变得僵硬,像窗外的雪粒,冻得他骨头都发疼。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戏志才枯瘦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军师……”一声压抑的悲鸣,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他俯下身,将头深深地埋在冰冷的床榻边,肩膀剧烈地抖动——这个在虎牢关前震慑诸侯的少年战神,这个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皱一下眉的统帅,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三日后,陈留城外的山坡上,新立了一座孤坟。没有奢华的墓碑,只有一块粗糙的青石板,连坟茔都填得简单,却挤满了送行的人——全城的百姓自发来了,提着纸钱,捧着刚蒸好的馒头;军中的士卒来了,甲胄未卸,手里握着兵器,肃立在坟前;赵云、典韦、许褚站在最前,脸色凝重,眼眶通红。
葬礼办得很隆重,却安静得很。萧澜亲手为戏志才立碑,握着凿子,一笔一划地刻字——碑上没有写官职,没有记功绩,只刻了四个字:“吾之子房”。
子房,是汉初三杰张良的字。在萧澜心里,戏志才于他,便如张良于刘邦,是谋主,是知己,是能托命的人。
雪还在下,比三日前更大了,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把天地都染成一片素白,连坟前的青石板都落了层雪,像盖了层薄纱。萧澜脱下身上的大氅——那是戏志才去年为他寻来的狐裘,暖和得很——亲手披在墓碑上,大氅的下摆垂在坟茔上,遮住了积雪,仿佛那个畏寒的谋士,还坐在那里,裹着大氅,对着他微笑,说“主公,今日雪大,莫要冻着”。
他在坟前站了很久,从清晨的雪落,到黄昏的雪停。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头,积了厚厚的一层,把他染得像个雪人,可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那块刻着“吾之子房”的青石板,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沉凝。
直到赵云忍不住上前,低声劝说:“主公,天寒,再站下去,身子该垮了。军师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您这般。”
萧澜这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雪吹干,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眼底的悲恸淡了些,却多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决绝。他的目光扫过站在身后的众人,最后越过陈留城的城墙,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颍川的方向,是戏志才用生命为他指的路。
“郭嘉。”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雪地里,掷地有声,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那是他的军师用生命留下的最后嘱托,是他霸业之路上,下一个必须征服的目标。
“我一定会找到你。”
萧澜的声音被风吹散,却牢牢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雪地里,他的身影挺直如松,朝着颍川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