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镜头扫过:最后一排,他正给同行让座的瞬间(2/2)
此刻,他伸手摸了摸相框,低声道:“兄弟,我今天又给陌生人让座了,你会不会又骂我傻?”
照片里的人只是笑,像在说:
“傻就傻吧,别忘了泡面的香菜多加点。”
三碗面上桌,热气蒸腾。
星回把糖心蛋戳破,蛋黄流到汤里,像夕阳落进河。
林笙拿手机拍照,顺手发家庭群,配文:
“逃会成功,香菜自由。”
群里立刻跳出一条又一条——
“岳父:回来早点,别让笙儿熬夜。”
“岳母:星回作业写完没?”
“站长老刘:朝阳,明天早班我替你值了,好好陪家人。”
“志愿者小周:朝阳哥,PTSD互助小组下周日等你分享。”
“阿鬼(国内版):阳哥,我妹说今天见到活的你了,羡慕哭。”
信息一条接一条,手机震得桌面都动。
李朝阳把屏幕扣过去,埋头吃面,第一口就呛到,咳得眼泪出来。
林笙递纸巾:“慢点,没人抢。”
他擦眼角,嘟囔:“面太烫。”
阿菁在吧台后面冷不丁开口:“烫什么烫,你是被消息烫的吧。”
李朝阳没反驳,他吸溜一大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张圆珠笔写的杯套,铺平,拍照,发到群里:
“李朝阳: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送给所有把椅子让出去的人。”
发完,他把手机关机,推到林笙面前:“替我保管,今晚不想被世界找到。”
林笙挑眉:“那明早呢?”
“明早?”他想了想,“明早五点,第一班单,老地方等油条豆浆,我顺路给你和儿子带糖糕。”
星回举手:“我要两个!”
“行,两个。”
阿菁把音响打开,老歌《夜空中最亮的星》前奏响起。
李朝阳跟着哼,声音跑调,却跑得很稳。
窗外,巷口拆迁的吊车轰隆隆作业,霓虹灯牌一闪一灭。
屋里,三碗香菜泡面热气不散,像给整个世界加了层保温袋。
星回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嘴:“爸爸,我今天能不能打一把游戏再睡?”
“只能一把。”
“那我要选亚索,风之障壁,帅!”
林笙笑:“你爸当年拿数学建模算风墙,现在算超时,一家子都是风一样的男子。”
李朝阳揉揉儿子脑袋:“风也得落地,落地先洗碗。”
星回“啊”了一声,还是乖乖端着空碗去吧台。
阿菁接过碗,冲李朝阳抬抬下巴:“朝阳,你欠我一场内战,什么时候补?”
“等我跑完明天早高峰,”他伸个懒腰,“输了请全场泡面,赢了……”
“赢了怎样?”
“赢了就把网吧招牌改成——”
他故意停顿,全场竖耳朵。
“——多加香菜。”
哄堂大笑,连老K的照片都好像在笑。
李朝阳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十年没化的冰,终于化成热水,顺着血管流到指尖。
他抬手,冲照片比了个五星好评的手势。
照片里的老K,依旧笑得牙花子全露,像回应:
“收到,五星好评,已送达。”
夜里十一点,星回在沙发上睡着,嘴角还挂着泡面汤。
林笙拿湿巾给他擦脸,小声问李朝阳:“回家还是在这儿凑合?”
“凑合吧,”李朝阳把外套盖儿子身上,“明早四点还得去换电站检查,离这儿近。”
“嗯。”林笙靠着他肩膀,忽然伸手戳他酒窝,“诶,你发现没,你今天又上大屏了。”
“别闹。”
“真的,最后一排,让座那一下,比我拍的纪录片还好看。”
“纪录片有剪辑,”他笑,“生活没剪辑,剪错了就重拍不了。”
林笙抬头看他:“那如果明天让你重拍十年前,你还会把那张二维码扫了吗?”
李朝阳没立刻回答,他望向吧台后的照片,望向旧主机闪烁的星星,望向窗外快要被拆平的巷子。
良久,他轻声道:
“会扫。但扫完,我会早点把老K他们带出来,一个都不少。”
林笙“嗯”了一声,握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像十年前在病房里,他刚从噩梦里醒来,她也是这样握着,说:
“朝阳,别怕,梦醒了,我还在。”
此刻,梦早已醒,路还在。
李朝阳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声音低不可闻:
“笙儿,谢谢你把椅子留给我。”
林笙笑:“傻瓜,是你先把椅子让给了世界。”
话音落下,网吧的灯管忽然闪两下,像老旧的掌声。
星回在梦里翻个身,嘟囔:“爸爸,别怕,我替你跑单……”
李朝阳眼眶一热,把儿子往怀里拢了拢。
音响里,歌正好唱到那句——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他跟着轻轻哼,声音沙哑,却像给黑夜加了层柔光滤镜。
窗外,吊车停了,巷口最后一盏霓虹灯“滋啦”一声熄灭。
屋里,只剩主机风扇“嗡嗡”转,像一颗不肯停的心。
李朝阳抬头,看见吧台玻璃倒映出自己——
柠檬黄工服,铝箔花环,旧头盔,眼角有泪。
他冲倒影笑了笑,抬起右手,比出五星好评。
倒影也冲他笑,仿佛在说:
“别躲了,镜头扫过,你已留在所有人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像把十年风霜都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轻轻关掉吧台小灯,让网吧沉入半暗。
在暗里,他小声道:
“老K,兄弟们,明天早高峰,我继续跑。”
“你们要是也起得早,就替我看看,那条路还堵不堵。”
说完,他背起儿子,牵着林笙,推门走入夜色。
门上的风铃“叮当”一声,像给这一章,点上最后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