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牌垫桌脚(2/2)
“小满今天义卖,我答应去帮忙。”
“义卖十点才开始,你完全赶得及。”
李朝阳没吭声,低头喝粥,糖粒在齿间“咯吱”响。
林笙看他,像看一只倔强的猫。
“朝阳,你知道市长为什么非要见你?”
“因为我给他长脸。”
“不,因为他想告诉全市:好人不吃亏。可如果好人连领奖都不去,那让其他好人怎么想?”
李朝阳攥着塑料勺,指节发白。
“我怕一坐进大会堂,就又回到梦里——聚光灯、镜头、热搜,所有人冲我喊‘李董’,可没人喊我‘李师傅’。”
林笙蹲下来,手覆在他手背上。
“那就让他们喊‘李师傅’。你穿着工服去,戴着头盔去,把金牌别在胸口,告诉所有人:荣誉也可以长茧子,也可以沾油渍。”
李朝阳抬眼,目光像被雨水泡过的炭火,忽明忽暗。
“可我把金牌垫了桌脚。”
林笙愣了一下,笑出声,越笑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
“那就把它从桌脚请出来,让它也见见世面。”
她抹掉泪,轻声补一句:“桌子要是再晃,我给你买新的。”
八点半,李朝阳还是去了。
他穿着藏蓝工服,胸口“朝阳外卖”四个字被洗得发白。
头盔拎在手里,像拎一颗刚出炉的烤地瓜。
市长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笑起来眼角有纹。
她迎上来,先握手,再鞠躬。
“李师傅,谢谢您来。”
李朝阳手足无措:“该我谢您,还给配桌子。”
市长愣:“桌子?”
“没事,我瞎说。”
台下记者笑成一片。
颁奖环节,礼仪小姐托着红绒托盘,上面躺着一块崭新的金牌,比他家那块更大,更闪。
市长双手递给他,他双手接,像接一份超重的外卖。
“李师傅,说两句?”
他走到话筒前,咳嗽一声,全场安静。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所有跑单兄弟——
我们不光送饭,也送温度。
这温度可能是深夜的一碗姜汤,可能是超时前的一句‘别急’,也可能是把荣誉拿去垫桌脚,让桌子不晃。
别小看这块金牌,它要是能垫稳一张桌子,那就比挂在墙上值钱。
谢谢大家,我得先走,去幼儿园帮儿子摆义卖摊位。”
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像赶去送最后一单。
记者们愣了两秒,快门声才轰然炸开。
九点四十,李朝阳骑到“阳光幼儿园”。
门口已被彩色气球包围,家长们扛着手工品,像一群搬家蚂蚁。
小满蹲在班级摊位,面前摆一排用黏土捏的“外卖电动车”,五颜六色,歪瓜裂枣。
看见他,小满扑过来:“爸爸,我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你的,超时扣钱也要到。”
他把新金牌从兜里掏出,挂在小满脖子上。
“送你了,今天义卖品加价神器。”
小满眼睛亮成 LED:“真的可以吃吗?”
“不能吃,但能换来好多棒棒糖。”
旁边小朋友立刻围过来,叽叽喳喳。
林笙在远处拍照,笑得比阳光还暖。
十一点,义卖结束,小满班级收入第一。
金牌被一个小女孩用五十块压岁钱买走,说要回家给爸爸当“超级英雄徽章”。
李朝阳蹲下来,和小女孩拉钩:“记得让你爸爸别超时,安全送到。”
小女孩认真点头,把金牌别在爸爸衣领,那爸爸是个戴眼镜的程序员,脸涨得通红。
中午十二点,李朝阳回到出租屋。
他第一件事是蹲下来看桌子——
桌脚依旧稳当,旧金牌静静顶着,表面多了一道划痕,像一条小小的闪电。
他伸手摸了摸,轻声说:
“委屈你了,等新桌子到了,我给你抛光,再请你喝小米粥。”
金牌没回答,但那道闪光像眨了一下眼。
夜里十一点,城市彻底安静。
李朝阳跑完最后一单,回到网吧门口。
老板递给他一瓶冰阔落,他没喝,蹲在路边,用手机写备忘录:
“明日计划:
1. 买一张不晃的桌子,120 元以内。
2. 把旧金牌洗净,刻一行小字:‘我曾垫过桌脚,也垫过生活。’
3. 继续跑单,把今天市长说的话,送给每一个超时前的人——别急,世界会等你。”
写完,他收起手机,拧开瓶盖,汽水“呲”一声,像深夜给他的掌声。
他仰头喝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得发苦。
对面写字楼最后一排灯熄灭,像有人给城市按了“确认收货”。
李朝阳把空瓶踩扁,扔进可回收桶,拍拍屁股起身。
楼道口,三花猫还在,尾巴盘成句号。
他蹲下来,把口袋里最后一根火腿肠剥开,分一半给它。
“吃吧,明天可能没空来了。”
猫低头吃,他抬头看天。
天幕漆黑,像一块巨大的外卖袋,把所有人裹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新金牌找地方——
也许挂在儿子床头,也许镶在新桌抽屉,也许哪天谁需要,再拿去垫点什么。
反正荣誉这玩意儿,
不嫌高,也不嫌低;
不嫌墙,也不嫌地;
只要能让生活少晃一次,
它就值。
凌晨零点,李朝阳上楼。
推门,开灯,桌子稳稳站着,像一座小小的山。
他走过去,把新买的螺丝刀、抹布、小米粥放在桌面,
然后蹲下,双手伸到桌底,抱住那块旧金牌,
像抱住一个久别重逢的兄弟。
“兄弟,走,洗个澡,明天继续扛。”
金牌被他捧出来,在灯泡下闪了一下,
像回应:
“好,听你的,
只要不晃,
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