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年单王:一场事先张扬的“孤独马拉松(2/2)
他甩甩头,继续爬。
七楼,铁门开着条缝,橘色灯光漏出来。
老奶奶接过餐,顺手塞给他一瓶冻成冰坨的矿泉水:“小伙子,路上喝,降温。”
李朝阳想拒绝,老人已经颤巍巍转身,嘴里念叨:“慢点走,不着急。”
他拎着那瓶冰水下楼,走到四楼,忽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冰水瓶贴在额头。
冰水一滴一滴往下淌,像替谁哭,又像替谁笑。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第一行字:
“全年单王,第 1 天,122 单,里程 187.4 k,膝盖疼,但瓶子是冰的。”
午夜十二点零一分,李朝阳把车骑回站点。
仓库灯还亮着,老何坐在门口小马扎上,脚边一堆烟头。
“第一天,多少?”
“122。”
老何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超了平均线,别得意,后面还有 364 个坑。”
李朝阳点头,弯腰给电动车充电。
老何忽然低声说:“朝阳,我不是怕你废,我是怕你红。”
“红啥?”
“红了,就又被当成标本。”
李朝阳愣住,充电桩的绿灯一闪一闪,映着他半边脸。
“何哥,这次我不当标本,我当跑腿的。”
老何盯着他看了三秒,抬手把一张皱巴巴的创可贴拍在他脖子上——那里早被头盔带磨出血。
“跑腿可以,别把自己跑没了。”
回家路上,零点的二环高架空无一人。
李朝阳把车速降到 25,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像谁在提醒他“慢一点”。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慢不下来。
他想起老 K 临终那句话:“别把我们当数据。”
他想起水牢里那 30 个还没回来的同伴。
他想起父亲肺片上那团阴影,想起林笙小米粥里飘着的红枣。
他想起江面那团被吹散的雾气。
忽然,他抬手按住耳机,对着 Siri 说:
“新建提醒事项——”
“全年单王,第 2 天,目标 123 单,别忘了买红糖。”
电动车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像把一年的 次心跳,提前预演。
凌晨一点,楼道里感应灯坏了。
李朝阳摸黑爬到五楼,钥匙刚插进门锁,门却从里面被拉开。
林笙穿着他的旧 T 恤,头发乱糟糟,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小米粥。
“回来啦?”
“嗯。”
“跑多少?”
“122。”
“明天还跑?”
“跑。”
林笙把碗递给他,忽然垫脚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像盖章。
“李朝阳,你给我听好了——”
“嗯?”
“你要是敢把自己跑没了,我就把你电动车卖了,换两个轮椅,天天推着你去公园看老太太跳广场舞。”
李朝阳捧着碗,笑得肩膀直抖,小米粥差点洒出来。
“放心,我命硬,差评都收得,老天不敢收。”
凌晨一点半,浴室水声哗哗。
李朝阳站在花洒下,热水冲过膝盖,针扎一样疼。
他低头数伤口:左膝三块淤青,右踝一道血口,手腕被安全带勒出一条紫痕。
可脑子里却在飞快算数——
122 单 × 5000 字 = 61 万字,相当于一本半书。
单 × 5000 字 = 2.19 亿字,相当于把《红楼梦》抄 240 遍。
他忽然笑出声,热水灌进嘴里,咸咸的,不知是汗是泪。
“那就抄吧。”
他对着瓷砖墙说,声音被水声撕得七零八落,却字字滚烫。
凌晨两点,林笙已睡。
李朝阳轻手轻脚爬上床,把今天穿的那件外卖工服叠成方块,压在枕头底下,像压一面旗。
他侧过身,借窗外路灯的光,看林笙微微颤动的睫毛。
“全年单王”四个字,在黑暗里悄悄发光。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世界瞬间黑成一片。
可他知道,再过四小时,闹钟会响,电动车会亮,APP 会叮,城市会醒来。
而他,将继续奔跑。
黑暗中,李朝阳把掌心贴在胸口,像对自己,也像对远方的水牢、对老 K、对金毛、对老奶奶、对还没回来的 30 个人,轻声说:
“第 1 天,122 单,完成。”
“剩下的 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