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媒体再访,他只说:“别让我上热搜,上路面就行(2/2)
进来的是戴黑框眼镜的实习男生,手里捧着一个白色麦克风,比早晨的小一号,像误闯成人世界的小孩。
“李……李老师,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就一个。”
李朝阳把耳机摘下来,游戏里的赵信正被三人围殴,他不管了。
“问吧。”
“您说‘上路面就行’,可路面到底指什么?”
李朝阳想了想,把键盘往前推,留出一块空桌面。
“路面是三点一线:
——骑手的轮胎印;
——病人的输液管;
——还有,凌晨四点包子铺的蒸汽。
你把这三点连起来,就是一座城市的脉搏。热搜只是脉搏上的杂音,杂音太大,就听不清心跳。”
实习男生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那……我们能为您做点什么?”
“把镜头对准路面。”李朝阳指了指门口那辆旧电动车,“比如,拍一拍我的轮胎,纹路里嵌着碎玻璃、小石子、去年除夕的烟花屑。拍它,比拍我真实。”
下午两点,李朝阳终于有空吃午饭。
他坐在网吧楼梯口,吃一份冷掉的炒面,面里多加了香菜——这是他和老 K 的暗号,意思是“平安”。
赵老板递给他一张 A4 纸,上面打印着微博热搜截图:
#朝阳回应 别让我上热搜# 阅读 3.2 亿,讨论 47 万。
“又爆了。”赵老板叹气,“你越是躲,他们越追。”
李朝阳把最后一口面咽下,从口袋里摸出外卖瓶盖——那是他准备向林笙求婚时用的“戒指盖”,边缘磨得发亮。
“赵哥,帮我个忙。”
“说。”
“晚上我跑完单,想借你后院那块黑板,写几个字。”
晚上十点,城市下起小雨。
李朝阳跑完第 73 单,回到网吧。后院是条死胡同,墙上挂着一块废弃教学黑板,粉笔灰在雨里洇出斑驳泪痕。
他拿粉笔,写:
——“别让我上热搜,上路面就行。”
写完了,退两步,又觉得矫情,抬手要擦,赵老板拦住:
“留着吧,明儿我喷层漆,做成路牌,挂门口。”
李朝阳笑,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像细小的快门。
“挂可以,别署名。”
“知道,署了就不值钱了。”
夜里十一点半,李朝阳跑最后一单。
客户地址在河对岸的新小区,订单备注:
“师傅,不急,雨大路滑,安全到就行。”
他看了一眼,心里微暖。
电动车驶过跨河大桥,雨幕把路灯晕染成毛茸茸的橘子。
他忽然想起早晨小女孩的纸条,想起小段护膝上的破洞,想起实习男生那杯“早安打工人”咖啡,想起黑板上未干的粉笔字……
耳机里,系统提示音清脆:
“您已准时送达,获得五星好评。”
他停下车,抬头望天,雨云被城市灯火映成半透明的粉,像一块巨大的、等待签收的嫩豆腐。
李朝阳深吸一口气,对着天空伸出右手,比出“五星”手势。
没有镜头,没有记者,没有热搜。
只有雨点落在掌心,冰凉,真实。
他在心里说:
——“路面收到,五星已评。”
零点十分,李朝阳回到出租屋。
林笙没睡,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屏幕上是纪录片粗剪:
镜头扫过清晨的辅路,扫过换电站,扫过网吧黑板,最后定格在他比“五星”的背影,字幕缓缓浮出——
“别让我上热搜,上路面就行。”
林笙按暂停,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雨里那盏路灯。
“朝阳,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路面》。”
李朝阳脱下湿漉漉的工服,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肚皮上。
“儿子,爸爸今天又没上热搜,你信不信?”
肚子里的小家伙踹了一脚,像在说:信。
林笙揉他的头发:“明天还跑?”
“跑。”
“跑多久?”
“跑到路面比我脸熟,跑到杂音盖不住心跳,跑到你们俩出门,不用再担心我被认出来。”
林笙笑,把电脑合上,屋里瞬间暗下来。
雨声落在窗台,像无数细小的快门,却再也按不出热搜。
李朝阳闭上眼,听见这座城市的脉搏——
咚,咚,咚。
在轮胎印里,在输液管里,在包子铺的蒸汽里,也在他胸腔左上方,那块被 PTSD 反复撕扯又缝合的地方。
他伸手,轻轻握住林笙的指尖,声音低得只能让雨听见:
“路面很大,热搜很小。
我既然醒了,就不再回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