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越红，越像回到“梦里”一（2/2）

梦里我也是这样——头像被贴上公交车，名字挂在热搜，银行卡数字疯长。

然后？然后一觉醒来，我被黑布袋套头，塞进货车。”

林笙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指尖：“可这次我在，叔叔阿姨在，千万网友也在。

你不是一个人。”

李朝阳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越多人爱我，我越怕让他们失望；

越让他们失望，我就越会被流量反噬。

梦里，我摔得够惨了

这一次，如果再来一次，我不敢保证还能爬得起来。”

凌晨三点，他回到出租屋

西城区一栋老破小，楼梯间灯泡昏黄，墙上贴满“反诈灵魂拷问”小广告。

他掏出钥匙，却发现门把上挂着一只外卖袋，袋口用订书机封得严严实实。

他心头一紧，四下张望，空无一人。

进门，关窗，开灯，拆袋。

里面是一盒早已凉透的酸菜鱼，一次性餐具上缠着一张打印纸条：

“李朝阳，你讲的反诈课我听过。

可我弟弟还在园区，求你，再救一次。

一个不敢留名的姐姐”

盒子底部，压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少年剃着光头，站在“业绩龙虎榜”前，身后是电击棍的金属反光。

李朝阳盯着照片，指尖发麻。

他忽然想起直播时弹幕刷屏的那句话：

“英雄，救救更多人！”

那一刻，他像被一根钉子钉在原地——

原来，流量不是原罪，它只是放大镜；

如果你心里只剩恐惧，它就会把恐惧放大成噩梦；

如果你心里还有责任，它就会把责任放大成千万双伸过来的手。

他把照片折好，放进钱包夹层，与那张仅剩1元的银行卡放在一起。

然后，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敲下：

《“多加香菜”二次救援计划》

屏幕蓝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道重新点燃的烛火。

他拿起手机，给林笙发微信：

“纪录片保留那段摔倒，但加一句字幕

‘如果你也在暗夜里送单，请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发完，他起身，推开窗。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蟹壳青，一辆外卖电动车呼啸而过，尾灯拖出长长红线。

李朝阳深吸一口气，胸腔像被冰碴子划破，却疼得清醒。

他低声道：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

但这一次，我不是为了热搜，

只是为了不再做梦。

他把凉透的酸菜鱼倒进锅里，开火，加热水，撒一把香菜。

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的脸，却模糊不了墙上的新贴海报

那是他亲手画的路线图：

从云南边境到缅北园区，一条红线，像一柄弯刀，劈开黑暗。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像无数心脏在夜里共振。

李朝阳拿起筷子，夹起第一片鱼，吹了吹，送进嘴里。

酸、辣、咸、鲜，一股脑涌上味蕾，他辣得眼泪直流，却一口接一口。

泪水掉进汤里，溅起小小油花，像极了一颗颗微型烟火。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李朝阳，记住这种辣，记住这种疼。

只要还能感知疼，你就还在现实；

只要还在现实，你就还有机会

把梦里的坠落，变成醒来的翅膀。”

窗外，天色由蟹壳青转成淡金，一线曙光爬上老破小的墙皮。

李朝阳关掉火，洗完锅，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动过烟火。

然后，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荧光黄工服，戴上“朝阳盔”，推门而出。

楼梯间灯泡闪了两下，终于稳住，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

影子瘦削，却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他一步一步下楼，脚步沉稳，没有回头。

清晨六点，北京的第一声鸟鸣从槐树枝头坠落，砸在单元门口。

李朝阳抬头，对着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伸出右手，比出那个熟悉的手势

五星。

这一次，他不是在向镜头卖萌，不是在向流量妥协，

只是在向自己确认：

“我醒了，我还在，

我要去把梦，做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