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经济学教授请去讲座:草根逆袭样本(2/2)
司机迎上来,替他拉开车门。李朝阳却摆摆手,走向路边那辆贴有“朝阳车队”标识的电动车,戴上工牌,拧动电门,车子发出熟悉的“嗡”。他对司机喊:“告诉赵管家,晚饭不用等我,我去跑几单,给学生们挣点奖学金。”话音落下,电动车已蹿出十米,车尾的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不肯降下的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校门口,延伸到城市的尽头,延伸到那些尚未抵达的黎明。
后视镜里,校园渐远,掌声渐弱,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留下——在八百个年轻人的心里,在他自己锈迹斑斑的工牌上,在经济学教科书尚未命名的章节里。那里,将记录一个外卖骑手如何用八个零,教会大家:财富可以跳跃,但人生必须保持速度;概率可以选中你,但只有你,才能选中自己的下一站。
电门拧到底,车速表指针晃到55,风从T恤领口灌进去,像给胸腔灌了一桶冰水。李朝阳却觉得热,血在耳膜里砰砰敲鼓,每一次跳动都伴着学生们残留的掌声——那掌声像卡带,循环播放在脑子里,把夜色都震得发颤。
他先去了老校区后门的螺蛳粉店。店口灯箱破了个洞,“螺蛳粉”三个字只剩“蛳粉”,像被啃过的骨头。老板阿芳见是他,远远招手:“朝阳哥,今天还跑?不是说你上电视啦?”李朝阳笑而不答,只把二维码递过去:“接单,顺路给学生带宵夜。”阿芳一边煮粉,一边嘀咕:“八个零还跑,你是不是傻?”蒸汽模糊了她眼镜,也模糊了李朝阳的轮廓——在雾气里,他仍是那个每天来取六份粉、顺手帮扔垃圾的骑手。
六份粉装箱,目的地是云财研究生公寓。路上要经过一条没路灯的林荫道,树影投下来像无数伸出的手。以前他怕这条道,怕爆胎、怕抢劫、怕突然蹿出的野狗;今晚他依旧怕,怕的是暗处不知多少镜头正对准自己,怕下一秒就有人从树后跳出,举着麦克风喊“朝阳哥带货吧”。他下意识压低头盔,把帽檐转到侧面,像给自己加一道帘。
公寓楼下停满外卖车,黄蓝绿橙排成一条彩虹。他把粉放在取餐架,拍照,点送达,动作一气呵成。正准备走,一个女生从电梯冲出来,边跑边喊:“朝阳哥别走!”他心头一紧,还是停下。女生递上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写着“保持速度”四个烫金字:“今天报告厅我没挤进去,能给我签个名吗?”她眼里闪着光,那光李朝阳见过——去年冬天,他送药到儿童医院,一位母亲抱着化疗的孩子,也是这样的眼神,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接过笔,在扉页写下:保持速度,也保持温度。落款时,他故意把“李”字最后一捺拉得很长,像给黑夜划道口子,让光漏进来。
重新上路,系统派单提示音密集响起,仿佛知道他今晚心情好,一口气连推五单:黄焖鸡、奶茶、烤冷面、寿司、榴莲千层。他全接了,路线自动规划,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把半个大学城圈进去。取餐途中,他经过“朝阳车队”的临时驻点——一排共享停车棚,三十辆迷彩电动车整齐列队,正在充电,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群打瞌睡的萤火虫。阿贵坐在棚外小马扎上,守着笔记本统计电量,见他来,咧嘴笑:“哥,学生们听说车队是你弄的,争着扫码租车,今天出租率百分之百!”李朝阳拍拍他肩:“车是租的,命是自己的,记得让他们戴头盔。”阿贵挠头:“放心,每辆车筐我都放了两顶新头盔,印着你的名言——保持速度。”
送第四单时,下起了太阳雨。夕阳还挂在天边,雨点却噼里啪啦砸下来,像有人在云端撒豆子。他没穿雨衣,任雨水冲刷头盔面罩,视线模糊就用袖口抹一把。顾客定位在操场看台,一个男生赤着脚跑来,手里拎着运动鞋,边接外卖边冲他喊:“哥,今天上课老师还拿你举例,说‘人力资本折旧’!你比我们教科书还红!”李朝阳笑:“红是太阳晒的,别学我,好好上课。”男生转身跑远,背影在雨幕里溅起一串水花,像给他鼓掌。
雨停得突然,最后一单送达已是夜里十一点。收款提示音此起彼伏,他点开一看,今晚跑了三十四单,收入二百零六块,比平时多五十。学生们给的小额打赏堆满钱包,像撒了一把彩色糖豆。他把车停在路边,仰头看天——乌云被夕阳最后一刀劈开,露出一线金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暖得他眯起眼。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掌声、热搜、代言、八个零,全是天上的烟花,绚烂却够不着;只有这三十四单、二百零六块、被雨水泡湿的袖口,才是脚底踩着的实地,让他不至于飘走。
他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下,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冲进胃里,像给滚热的引擎浇了一桶冷却液。手机里跳出一条新消息,是贺骁教授发来的——今天演讲的PPT整理好了,附赠一份课堂反馈:八百份问卷里,七百人给他的关键词是“真实”,三百人写了“希望”,还有十几个女生在背面画了他的电动车。贺骁说:“学生们请求加课,下学期给你排了四节选修,课酬照你不收钱的意思,全捐给学院奖学金,名字他们想好了——‘保持速度’励志基金。”李朝阳盯着屏幕,眼眶突然发热,像被雨水呛了一口。他回了一个“好”,又加一句:“教材我提供,一套工牌、一件旧制服、一张爆胎照片,够了。”
夜色彻底降下来,城市霓虹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偷窥的眼睛。他跨上车,最后望一眼校园——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像一座巨大的灯塔,照着他曾停泊的小船。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风暴会继续,黑公关、直播公会、相亲节目仍会换着法子扑上来;但此刻,他有了更硬的铠甲——那些把他写进笔记、画进漫画、编进课堂的学生,那些把“保持速度”当口号的骑手,那些在他车后座贴小旗的兄弟。他们是他新的“社会网络”,比八个零更坚固,比热搜更持久。
电动车驶离校园,钻进城市的车流。他打开右转向灯,滴答滴答,像心跳的节奏。前方红灯变绿,他拧动电门,车尾的小旗猎猎作响,像给黑夜打开一条缝。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把这一切刻进肺里。仪表盘亮起微弱的蓝光,照出他嘴角上扬的弧度——那不是暴富的狂喜,而是找回方向盘的踏实。他知道,下一站仍是未知,但把稳车把的人,终于不再是命运,而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