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秘“五星抽奖”二维码:一单打赏 1 积分(2/2)
女生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总之,祝你好运,也祝我好运。”
门关,可乐瓶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像一场局部降雨。
下午三点,他收到一条站内短信:
“恭喜!您已获得顾客“可乐妹妹”打赏 10 元,积分+10,当前积分:14”
“隐藏任务触发:收到异性顾客打赏 10 次以上,可额外获得 100 积分”
“当前进度:1/10”
李朝阳盯着屏幕,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活动像一条色彩斑斓的蛇,正顺着他的脚踝,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傍晚,他照例去老周店里取餐。
老周递给他一份椒麻鸡,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朝阳,你听说没?昨晚北城有个骑手中奖了,300 万,现金,直接提走!”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小姨子的同学在现场,人家公司派人开着劳斯莱斯送支票,拍照发群里了。”
老周掏出手机,翻出照片——
夜幕下,霓虹灯打出“X科技”logo,一个戴小丑面具的男人捧着巨型支票,旁边站着穿高开叉礼服的模特,背景是一排闪烁的跑马灯。
支票金额:3,000,000.00
李朝阳放大图片,发现小丑面具的额头,印着小小的七彩转盘。
“这活动……到底图什么?”他喃喃。
老周耸肩:“图流量呗,听说X科技准备进军外卖金融,这是拉新手段,咱们骑手就是活广告。”
他拍拍李朝阳肩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反正你又没损失,对吧?”
夜里十一点,李朝阳回到出租屋。
隔壁程序员破天荒没加班,正窝在客厅打 Switch,听见开门声,探头出来:“哥们,借你热点用下,我网断了。”
“行。”李朝阳掏出手机,解锁,页面还停在“五星抽奖”积分墙。
程序员瞥一眼,眼睛瞬间直了:“我靠,你也玩这个?”
“你知道?”
“何止知道!”程序员冲进屋,抱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了一堆代码,屏幕上跳出一张拓扑图。
“我研究好几天了,这活动表面看是裂变营销,背后水深得能淹死人。”
他指着图上一处节点:“用户扫码后,会被强制安装一个根证书,平台能远程读取手机相册、短信、甚至人脸。”
“换句话说,你在他们面前,等于裸奔。”
李朝阳头皮发麻。
程序员继续道:“更离谱的是,中奖的骑手账户,会被诱导开通‘骑手贷’,年化利率 35%,一旦逾期,就自动扣信用分,降派单优先级,永远翻不了身。”
“那……那怎么办?”
程序员推了推眼镜:“卸载App没用,根证书已经植入系统,唯一办法是刷机,或者——”
他压低声音,“找到幕后服务器,把用户数据偷出来,卖给黑产,换一笔钱,然后金盆洗手。”
李朝阳愣住:“那不是违法吗?”
程序员耸肩:“法不责众,况且,你以为他们在守法?”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Switch游戏暂停界面,蘑菇一蹦一跳,像在嘲笑两个走投无路的人。
半夜,李朝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积分墙在黑暗里发出幽蓝的光:
“当前积分:87”
“距离锦鲤大奖,还差 9912 积分”
他盯着数字,忽然觉得那不是积分,是一根根白骨,垒成通往天堂的阶梯,也是通往深渊的滑梯。
窗外,一只野猫“喵呜”一声,凄厉悠长。
他翻身坐起,从外卖箱夹层掏出那两张卡片,走到阳台,点燃打火机。
火苗舔上纸背,七彩转盘扭曲、卷曲,化成灰烬,被夜风一吹,散成无数细小的火星,像一场微型烟花。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枷锁。
可就在转身回屋的一刹那,手机“叮”地响了——
“检测到用户销毁任务道具,触发惩罚机制:扣除 50 积分”
“当前积分:37”
“提示:积分不可为负,请尽快补足,否则将被降级,派单优先级-50%”
李朝阳僵在原地,后背渗出层层冷汗。
夜风拂过,灰烬里,一张未被烧尽的碎片正静静躺着,残余的二维码在月光下,像只幽深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远处,天边的云层被城市的霓虹映得发红,像一条巨大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
李朝阳蹲下来,用拇指碾碎那截碎片,纸灰沾在指纹里,像一道细小的刺青。
夜风一吹,灰烬贴着阳台栏杆飘出去,落在楼下防盗网的铁皮瓦上,发出极轻的“嗒”声,像谁偷偷扣动了扳机。
手机又震,屏幕亮得刺眼。
“补分任务:请于明日 12:00 前完成 5 个五星好评,否则派单权降级 50%”
“倒计时 11:59:45”
数字每跳一次,他的太阳穴就跟着抽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从扫码的那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骑手”,而是被系统圈养的“数据牲口”。
他冲进屋,把程序员隔壁的门拍得山响。
“喂,兄弟,借你电脑,我得刷机!”
程序员顶着鸡窝头,眯着眼看他:“大半夜的,你确定?刷完机所有数据清空,你明天怎么接单?”
李朝阳噎住,像被人掐了脖子。
没有 App,就没有派单;没有派单,就没有钱;没有钱,父亲的药、林笙的学费、房东的押金,全得崩盘。
程序员叹气,递给他一瓶罐装咖啡:“先别冲动,我有个折中办法。”
他打开抽屉,掏出一部旧款安卓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
“这是我做测试用的,root 过,权限全开。你把骑手 App 装这里面,只跑单,不扫码,不抽奖,让它以为你还是活跃用户,但别给它真数据。”
“那积分呢?”
“积分我帮你做脚本,每天自动+10,稳得很,够你保级,又不会触发惩罚。”
李朝阳像抓住救命稻草,双手接过手机,掌心全是汗。
凌晨三点,屋里只剩键盘噼啪。
脚本跑通,旧机屏幕亮起熟悉的骑手首页,地图上的小蓝点稳稳停在出租屋。
程序员把一根数据线递给他,语气疲惫:“记住,以后出门带两部手机。一部跑单,一部生活,别让它们串号。”
“谢了,兄弟,欠你一人情。”
“别谢,”程序员伸个懒腰,“我也只是想知道,他们到底能玩多大。”
李朝阳回到阳台,天边的红云已经散了,露出黎明前最黑的那半小时。
他点燃最后一根烟,火光在指间明灭,像颗不肯坠落的星。
烟灰飘下去,落在楼下那层铁皮瓦上,和纸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辣得喉咙发苦,却让他莫名安心。
“行,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把烟头按灭在栏杆,铁皮发出轻微的“滋”声,像给黑夜烫了个疤。
远处,第一辆早班公交驶过空荡的街道,车灯扫过阳台,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里的七彩转盘,正无声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