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燕云暗信(2/2)
但至少,理清了一条线——“三才会”老会主通过吕本控制吕氏,策划了七年前的毒杀案。三年后朱棣接手组织,现在想用这个组织做筹码,换一个未来。
“本王知道了。”朱雄英站起身,“葛长史先下去休息吧。陈默——”
陈默应声而入。
“带葛长史去驿馆,好生招待。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离开金陵。”
“是。”
葛诚深深一躬,跟着陈默退下了。
偏厅里重归寂静。朱雄英独自站着,手里捏着那枚铜符和那封信。铜符冰凉,信纸粗糙,但这两样东西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深不可测的组织。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接受朱棣的交易,暂时稳住北方,集中精力巩固自己的地位;二是拒绝,然后同时面对朱棣和“三才会”的双重威胁。
理智告诉他,应该选第一个。
但情感……他想起七年前那碗滚烫的药,想起这七年在暗处挣扎的每一天,想起那些因此而死的人。
他攥紧了铜符,符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许久,他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蓝玉的。只有三句话:
“北平有变,速归。三才会之事,暂勿深究。一切,待本王北巡再议。”
他吹干墨迹,封好信,叫来另一个暗鳞成员:“八百里加急,送到蓝将军手上。”
“是!”
信使离开后,朱雄英重新坐回椅中。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日的黄昏来得早,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了皇宫。
他想起允炆。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知道母亲是被利用的棋子,他会怎么想?
还有吕氏……在西山那个冷清的别院里,她会不会想明白,自己这七年,到底在为谁做嫁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敌人不再只是后宫的妇人,也不再只是朝堂的政敌。
还有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庞大而神秘的组织。
而这个组织的新主人,是他名义上的四叔,实际上的……对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奉天殿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更远的北方,北平的方向,另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但他不想争。
他想……收服。
收服那头北方的虎,也收服那个藏在暗处的组织。
然后,用他们的力量,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让大明,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这很难。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他是朱雄英。
是大明的太孙。
是注定要改变历史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内室走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今晚……他要去看看允炆。
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戌时,东宫文华殿。
朱允炆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眼神空洞。母亲被拖走时的嘶吼,还在他耳边回荡;大哥那双深沉的眼睛,也还在他眼前晃动。
他不知道该恨谁,也不知道该信谁。
“允炆。”
门口传来声音。朱允炆转头,看见朱雄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晕,将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
“大哥……”他喃喃道。
朱雄英走进来,将灯笼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兄弟俩隔着昏暗的光,对视着。
许久,朱雄英开口:“我今天见了葛诚,知道了些事。”
“什么事?”
“关于七年前的事,关于吕娘娘的事。”朱雄英语气平静,“你母亲……是被利用的。”
朱允炆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那又怎样?毒是她下的,人是她杀的……这是事实。”
“是事实。”朱雄英点头,“但她本可以不那么做。是有人,推着她走上了那条路。”
他从怀中取出葛诚给的那枚铜符,放在桌上:“这个组织,叫‘三才会’。七年前,他们通过你外祖父吕本,控制了你母亲。那些毒药,那些阴谋,都是他们设计的。”
朱允炆看着那枚铜符,手指微微发抖:“那……那我外祖父……”
“已经死了。”朱雄英缓缓道,“三年前,暴毙。现在想来,应该也是灭口。”
所以,母亲失去了利用价值后,外祖父就被抛弃了。而她,还在为那个早已不存在的“靠山”,拼命挣扎。
多么可悲。
朱允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母亲哭,是为这荒谬的命运哭。
“大哥……”他哽咽道,“我……我该怎么办?”
“好好活着。”朱雄英握住他的手,“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你成年了,大哥给你找个好封地,让你远离这些是非。”
“那母亲呢?”
“在西山静养。”朱雄英顿了顿,“等风头过了,你可以去看她。但记住,有些错,犯了就要承担后果。她能活命,已经是皇祖父开恩了。”
朱允炆重重点头。他懂了,大哥这是在教他——做错事要认,但人活着,就有希望。
“大哥,谢谢你。”
“不用谢。”朱雄英站起身,“你是我弟弟,永远都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早点睡。明天开始,我让徐辉祖教你兵法。你既然封了郡王,总要学点安身立命的本事。”
“是。”
朱雄英离开了。灯笼的光渐渐远去,文华殿重归黑暗。
但这次,朱允炆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大哥都会在。
这就够了。
他擦干眼泪,走到书案前,点亮了灯。
然后,翻开了一本《孙子兵法》。
窗外,秋月正明。
而远处武英殿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像在守护着,这座刚刚开始动荡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