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将星北望(2/2)
蓝玉怔了怔,随即大笑:“好!这才是我蓝玉的外甥!”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豪迈,张扬,像北疆刮过的风。
巳时,锦衣卫衙门。
蒋瓛看着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皇长孙,心里直打鼓。自从那日谨身殿之后,他对这位少年就有了种本能的敬畏——不是对身份的敬畏,是对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狠辣的敬畏。
“殿下有何吩咐?”他躬身问道。
“两件事。”朱雄英开门见山,“第一,马皇后忌辰大典的安防,由锦衣卫全权负责。所有进入奉先殿的人员、物品,必须严格检查,特别是……香烛供品。”
蒋瓛心头一跳:“殿下是担心……”
“我什么也没说。”朱雄英打断他,“只是提醒蒋指挥使,大典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你我都不好向皇祖父交代。”
这话里的意思,蒋瓛听懂了。他立刻躬身:“臣明白。锦衣卫会增派三倍人手,所有物品都会逐一查验。”
“第二件事。”朱雄英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几个人,蒋指挥使可认得?”
蒋瓛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上面有五个名字,三个是太医院的太医,两个是户部的郎中,都是中低级官员,看似不起眼。
但蒋瓛知道,这五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去年“蓝玉案”中,上奏弹劾蓝玉最积极的几个人。
“认得。”他低声道,“殿下问他们是……”
“查查他们。”朱雄英淡淡道,“查查他们最近半年的账目往来,查查他们家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查查他们……和什么人走得近。”
蒋瓛的额头渗出细汗:“殿下,这五个人去年弹劾蓝将军,若是现在查他们,恐怕会被人说是……打击报复。”
“所以让你暗中查。”朱雄英看着他,“锦衣卫查案,需要理由吗?”
蒋瓛沉默了。确实,锦衣卫查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臣……遵命。”
“三天。”朱雄英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蒋瓛一个人对着那份名单发呆。
许久,蒋瓛长叹一声,将名单小心收进怀里。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正式站队了——站在了这位死而复生的皇长孙这边。
而这条船,一旦上了,就下不来了。
午时,聚贤茶楼后院。
陈默将一份密报呈给朱雄英:“公子,暗鳞在北平的兄弟传来消息,燕王府最近确实有异动。”
“说。”
“三天前,燕王下令,抽调各卫所精兵三千,集结于居庸关外,说是例行操演。但操演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朱雄英皱眉,“那时候已经入冬了,北疆大雪封山,操演什么?”
“蹊跷就在这儿。”陈默低声道,“而且,燕王还下令,让王府工匠加紧打造一批……攻城器械。”
“攻城器械?”朱雄英猛地抬头,“什么器械?”
“云梯、冲车、还有……回回炮的改良图纸。”
书房里一片死寂。
回回炮,是元军攻城的利器,射程远,威力大。大明立国后,这种器械就被严格管制,藩王未经许可不得私造。
朱棣要造回回炮做什么?
“还有吗?”朱雄英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一事。”陈默顿了顿,“十天前,有一支商队从西域来到北平,带了五十匹大宛马。燕王全部买下,但没入王府马厩,而是秘密送往了密云卫。”
大宛马,是顶级战马,一匹价值千金。五十匹,就是五万两银子。
朱雄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操演、攻城器械、战马……这些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合在一起,就太蹊跷了。
“那个姚广孝呢?”
“他半个月前离开了北平,说是去五台山访友。但暗鳞的人跟踪到保定府,就跟丢了。”
“跟丢了?”
“是。”陈默低下头,“对方反跟踪的手段很高明,我们的人……折了两个。”
朱雄英闭上眼睛。两个暗鳞成员的性命,换来的是一句“跟丢了”。
“厚恤他们的家人。”他睁开眼,“继续查。姚广孝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保定,那就以保定为中心,方圆百里,一寸一寸地查。”
“是。”陈默犹豫了一下,“公子,燕王那边……”
“等蓝玉的消息。”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边,“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妄下结论。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但他知道,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街上行人如织,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景象。
可在这太平景象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何种程度?
朱雄英不知道。
他只知道,距离马皇后忌辰大典,还有九天。
九天后,奉先殿的那炷香点燃时,很多事……就该见分晓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玄铁令牌,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然后,他转身,对陈默说:
“备马。我要去一趟……孝陵。”
有些话,该对沉睡在那里的人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