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死牢迷雾(2/2)
徐辉祖看完纸上的内容,脸色铁青:“我这就带兵去追——”
“追不上了。”朱雄英摇头,“三日前告病,现在恐怕已经出了应天府。他现在最可能去两个地方:一是北平,投奔燕王;二是出海,逃往南洋。”
蓝玉握紧刀柄:“那就发海捕文书——”
“不能发。”朱雄英打断他,“这件事,不能闹大。”
徐辉祖和蓝玉都愣住了。
“为什么?”蓝玉急道,“这是谋害皇嗣的铁证——”
“因为牵扯太广。”朱雄英看着手中的玄铁令牌,“孙德海一个太监,敢换药毒杀皇长孙?背后没有人指使,他敢吗?指使他的人是谁?吕氏?还是……更上面的人?”
他没说“更上面的人”是谁,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若真是燕王朱棣指使……那这就是动摇国本的大案。一旦公开,朝野震动,边境不稳,甚至可能引发内战。
“所以殿下打算……”徐辉祖压低声音。
“暗中查。”朱雄英将令牌举到眼前,玄铁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用皇祖父给的权,查该查的人。但表面上……这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刘福是‘自缢’,孙德海是‘病逝’。七年前的案子,已经了结了。”
蒋瓛和毛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位皇长孙殿下,比他们想象的……更狠,也更理智。
“那吕氏呢?”蓝玉问,“就这么放过她?”
“放过?”朱雄英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蓝将军,有时候让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尤其是……当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倚仗都没了,所有的棋子都被拔了,而仇人还活得好好的时候。”
他转身,朝诏狱外走去。晨风扬起他的衣角,背影笔直如剑。
“回宫。”他的声音传来,“该去向皇祖父复命了。”
辰时三刻,谨身殿。
朱元璋看着朱雄英呈上的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都燃尽了,云奇悄声换上新的。
“你打算怎么做?”老皇帝终于开口。
“孙儿想请一道旨意。”朱雄英跪在殿中,“第一,刘福‘自缢’案,由锦衣卫结案,对外宣称是畏罪自杀。第二,孙德海‘病逝’,其家产抄没,家人流放岭南。第三……”
他顿了顿:“请皇祖父下旨,晋封吕氏为‘贵妃’。”
“什么?”云奇手中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朱元璋也抬起头,眼神锐利:“你再说一遍?”
“晋封吕氏为贵妃。”朱雄英重复道,“她现在是太子侧妃,按制,皇祖父可晋封她为贵妃,以示恩宠。”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朱元璋缓缓道:“给仇人晋封……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捧杀。”朱雄英抬起头,“将她捧得高高的,高到所有人都盯着她,高到她一步都不能错。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当所有人都知道吕氏是“贵妃”,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时,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而一个手上沾着血的人,不可能永远不露出破绽。
到那时,不用朱雄英动手,自然有人会把她拉下来。
朱元璋盯着孙子,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好……好得很。这手段,不像标儿,倒像咱。”
他站起身,走到朱雄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这还不够。光是捧,不够。还得让她……忙起来。”
“皇祖父的意思是?”
“下个月是马皇后的忌辰。”朱元璋的眼神冷了下去,“按制,该由后宫之主主持祭礼。皇后早逝,这些年都是几个贵妃轮流主持。今年……就让吕氏来。”
朱雄英心头一震。
马皇后忌辰,是宫里最隆重的典礼之一。让吕氏主持,看似给了天大的荣耀,实则是将她架在火上烤——主持得好,是应该的;主持得稍有差池,就是“不敬先皇后”,是大罪。
更重要的是,祭礼筹备过程繁琐,涉及的人员、物资、流程极多。吕氏要想不出错,就必须调用大量人手,动用大量关系。
而一旦动起来……藏在暗处的东西,就会露出来。
“孙儿明白了。”朱雄英深深一躬。
“明白就好。”朱元璋走回御案后,“旨意咱会让云奇去拟。你……去一趟东宫吧。”
朱雄英抬起头。
“去看看允炆。”老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别让他,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朱雄英的心微微一沉。
朱允炆。那个历史上本该成为建文帝、最终葬身火海的堂弟。现在才十岁,单纯,善良,依赖他的“林先生”。
可现在,“林先生”变成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变成了他母亲最大的仇人。
这关系……该怎么处?
“孙儿……尽力。”他只能这么说。
退出谨身殿时,阳光正好。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朱雄英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东宫的方向。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他没有退路。
从七年前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握紧手中的玄铁令牌,朝东宫走去。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