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木牌惊魂(2/2)
辰时,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殿内黑压压的群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排是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往后是各部侍郎、各寺卿,再往后是翰林院、国子监……
他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蓝玉站在武将队列中,穿着崭新的朝服,腰杆挺得笔直,但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显示这半年他过得并不轻松。此刻,他正微微侧头,和身旁的徐辉祖低声说着什么。
解缙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一身青色官袍洗得发白,神情有些紧张,不时偷眼看向御座。
而徐辉祖……朱元璋眯起眼。这位魏国公今日面色格外凝重,右手一直握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像在防备什么。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开始奏报今日议程,“首议秋粮征收,次议北边军屯,再议……”
“等等。”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在议这些之前,”老皇帝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朕想问诸位爱卿一个问题。”
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
“七年前,朕的长孙朱雄英薨逝,葬于钟山。”朱元璋一字一顿,“可若是……他没死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蓝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徐辉祖的手攥紧了剑柄,指节发白。解缙张大了嘴,像离水的鱼。
文官队列中,有人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陛下……”首辅颤声开口,“此事……”
“此事,朕想了七年。”朱元璋打断他,“想了七年,为什么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想了七年,那些所谓的‘病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他走下丹陛,脚步很慢,靴底敲在金砖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所以朕查。”老皇帝走到大殿中央,环视着每一张或惊骇、或惶恐、或茫然的脸,“查太医院,查东宫,查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查到最后……”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门外。
晨光从敞开的殿门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光斑里,有尘埃在飞舞。
“……查到最后,朕发现,”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只有前排几个人能听见,“有些事,不是查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慢,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所有官员都转头看向殿门。
光斑里,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是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他走得很从容,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当他的脸完全显露在晨光中时,大殿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张脸……
那张脸太像了。
像已故的太子朱标,尤其是眉眼间的温润。但又多了些什么——多了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多了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少年走到殿门前,停下脚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头,望向丹陛上的朱元璋。
然后,他缓缓跪了下去,伏身,叩首。
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孙儿朱雄英,”少年的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叩见皇祖父。”
“轰——”
大殿里终于炸开了。
有人惊呼,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蓝玉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又被徐辉祖死死拉住。解缙呆呆地站着,像一尊泥塑。
只有朱元璋,依旧平静。
老皇帝看着跪在殿门处的少年,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再说一遍。”
少年抬起头,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是泪光,也是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孙儿朱雄英,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侧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碎裂的声响。
像是有人失手打翻了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