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影与镜(2/2)
线索又绕回了冯诚。但冯诚死了,死前把能说的都说了。
“皇祖父,”朱雄英轻声问,“您觉得……这世上真有能‘通灵’的镜子吗?”
朱元璋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英儿,你读过那么多书,该知道一句话:怪力乱神,子所不语。但咱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解释不了的事。有些事,不是没有,是……不到时候。”
他端起粥碗,又放下。
“镜子能不能通灵,咱不知道。但咱知道,人心比镜子更可怕。镜子照出的,只是皮囊。人心照出的……是连自己都不敢看的肮脏。”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殿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朝钟。
“那个‘船主’,”朱元璋忽然说,“你猜,他为什么叫‘船主’?”
朱雄英一怔。他以为这只是个代号,就像“鳞主”一样。
“不是因为他管船,管走私。”老皇帝的眼睛很亮,“是因为他想当‘船主’——想驾驭大明朝这条大船,想决定这条船往哪开。”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摊开那幅《大明混一图》。
“江南的士绅,想保住他们的田;海上的商贾,想打开海禁;朝中的官员,想升官发财;甚至……宫里的某些人,想换个主子坐龙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这些人都想上船,都想掌舵。但一条船,只能有一个船主。”
他转身,看着孙子:
“现在,有人想把咱从船主的位置上推下去。你猜,他们会推谁上来?”
朱雄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是说……”
“咱没说。”朱元璋坐回椅中,神色疲惫,“但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危险的敌人,不是拿刀的,是递刀的。不是站在你面前的,是……站在你身边的。”
话音落下,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琮慌张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宫外……宫外出事了!”
“说。”
“昨夜……昨夜有贼人潜入宗人府,盗走了……盗走了玉牒副本!”
玉牒。皇室族谱。记载着所有朱姓宗室的名字、生辰、封号、婚配、子嗣。副本虽然不如正本重要,但流落在外,也是天大的事。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早。宗人府的主事去取玉牒核对俸禄,发现柜锁被撬,副本不见了。”王琮声音发颤,“正本还在,但……但贼人明显是冲着玉牒来的。”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宗人府在皇城之内,守卫森严,能无声无息潜入盗走玉牒,绝不是普通贼人。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琮退下后,朱雄英忽然想起什么。
“皇祖父,玉牒副本……也记载已故宗室吗?”
“记。生卒年月,葬在何处,都有。”朱元璋眯起眼,“你想到什么?”
朱雄英没回答。但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盗玉牒,不是为了看活人,是为了……查死人。
查那些已经“死”了,但可能还“活”着的人。
比如……他这个“已故”的皇长孙。
窗外,天色大亮。
但朱雄英觉得,黑暗才刚刚开始。
而在那黑暗深处,一面镜子正静静立着。
镜中,无数人影晃动。
其中一个人影,缓缓转身,面向镜外。
那张脸……
很年轻。
很熟悉。
像极了……某个不该出现在镜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