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陆上暗流(2/2)
“告诉姚少师,”他说,“查可以,但留活口。有些事……需要证人。”
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惊起屋檐上栖息的寒鸦。冬夜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但朱雄英却觉得热血在涌——那种即将揭开最后谜底、将敌人一网打尽前的兴奋。
他知道,从圣费利佩号被扣押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经到了中盘绞杀阶段。每一子落下,都可能决定胜负。
而他现在要下的,是至关重要的一子——高丽使臣。
会同馆在京城东南角,是专门接待藩国使节的地方。朱雄英到时,馆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丝竹之声——高丽使团正在饮宴。
守门的兵士见玉佩,慌忙跪地。朱雄英径直走进正堂,推开门。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十几个高丽官员模样的人坐在席间,中间主位上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穿着高丽特色的圆领官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鹤——这是高丽王族近臣的标志。
“你是……”那文官起身,汉语说得很流利,但带着明显的口音。
“大明钦差,木英。”朱雄英亮出玉佩,“奉旨,问话。”
玉佩一出,满堂色变。高丽官员们慌忙离席跪拜,只有那文官还站着,脸色变幻不定。
“不知钦差驾临,有失远迎。”他勉强行礼,“下官高丽礼曹判书,朴元宗。不知钦差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问三件事。”朱雄英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一,高丽王廷为何默许西班牙走私船借道?二,高丽边军近日在鸭绿江增筑哨卡,是真的防女真,还是为走私线保驾护航?三——”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贵国王世子李芳远,是觉得自己王位坐得太稳了,还是觉得……我大明的刀,不够快了?”
朴元宗的脸瞬间惨白。
“钦……钦差何出此言?我高丽世代忠心侍奉大明,怎会……”
“忠心?”朱雄英从袖中掏出那份译好的密信抄本,扔在桌上,“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高丽王廷已默许,条件是分三成利,及火器制造术。’需要本官念给你们听听吗?”
满堂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朴元宗瘫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本官给你们两条路。”朱雄英站起身,“一,如实交代所有参与走私的官员、将领、接应点,交出所有赃物赃款,并上书请罪,保证永不再犯。二——”
他环视众人:
“本官现在就去调兵,封锁会同馆。然后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请旨……征高丽。”
最后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个年轻的高丽官员终于崩溃了,伏地大哭:“我们说!都说!是……是王世子背着王上做的!他需要钱收买朝臣,需要火器威慑诸弟!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啊!”
朴元宗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知道,完了。
高丽这条线,断了。
而断了线的风筝,会飘向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之后,高丽的朝堂……要地震了。
而在这场地震中,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他不敢想。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某种遥远的、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而在这脚步声的尽头,一场席卷整个东亚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风暴眼里,那个二十二岁的青年,正握着一枚玉佩,准备掀翻百年格局。
代价是什么?
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有些棋,一旦开始下,就不能停。
就像这冬夜的风,一旦刮起来,就要吹到春暖花开,吹到冰消雪融,吹到……天地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