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正的棋局(2/2)
朱元璋不答,只是又落一子。这子下得很快,不在任何一条大龙上,而是落在边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英儿,你看这棋。”他指着那个孤子,“现在它没用。但等中盘厮杀完了,边角的实地,往往能决定胜负。海禁……就是朕布的边角子。”
殿内的烛火跳动着。远处传来三更的鼓声。
朱雄英看着棋盘,看着那颗孤子,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他以为自己布局三年,已经够深了。但现在看来,老爷子布的局,比他早了三十年。
从开国时重农抑商,到如今默许走私、纵容藩王、甚至看着江南士绅坐大——所有这些,都是为了有一天,能一网打尽。
“那北元呢?”他最后问,“女真三部会盟,高丽使臣来朝,这些……”
“这些是饵。”朱元璋收起笑容,眼中寒光乍现,“饵要下得香,鱼才会上钩。北元残部、女真、高丽,甚至……那些以为能趁乱捞好处的藩王、勋贵、朝臣,都是鱼。而朕,”他拍了拍御案,“是钓鱼的人。”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爷子能容忍他“装死”三年,能容忍“鳞”的存在,能容忍这一切看似离经叛道的事。
因为所有这些,都在老爷子的棋局里。都是……饵的一部分。
“孙儿……该做什么?”他问。
“做你该做的。”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工学院,造新火器,训练新军,准备开海。等朕把鱼都钓出来……你,就是收网的人。”
老皇帝的手很重,拍在肩上像有千斤分量。
“但记住,”朱元璋最后说,“收网的时候,不能有丝毫犹豫。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埋进历史的……就让它永远埋着。”
朱雄英跪地叩首:“孙儿……明白了。”
他退出武英殿时,天还没亮。宫道两侧的石灯在晨雾中泛着昏黄的光,像一双双困倦的眼睛。
沈炎等在宫门外,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殿下,燕王府急报!朱高燧……找到了!”
“在哪?”
“在去山海关的路上。还活着,但……但神志不清了。一直念叨着‘别杀我’、‘我说’、‘我都说’。”沈炎压低声音,“送他回来的人说,劫他的人……穿着官兵的服饰,但说话带高丽口音。”
高丽。
朱雄英的脚步停住了。他望向东方,那里天色渐白,晨星寥落。
海上的鱼,开始咬钩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更大。
“传令郑和,”他翻身上马,“船队不必去鸭绿江口了。改道,沿着高丽海岸线南下。朕要他看看……高丽的港口里,都停着哪些不该停的船。”
“那燕王府那边……”
“告诉四叔,”朱雄英一抖缰绳,“他儿子回来了,但魂没了。让他好好想想……是谁,连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惊起屋檐上的宿鸟。
而在武英殿内,朱元璋依然站在那幅地图前。他的手指从高丽移到日本,再从日本移到南洋。
然后,用朱笔,在海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圈里,是整个世界。
“英儿,”老皇帝对着空荡的大殿,低声自语,“朕给你画的棋盘……够大了吧?”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进大殿。地图上那个朱红的圈,在阳光下鲜艳如血。
而在这血色圈定的海洋上,一场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主角,观众,演员,都已就位。
只等……鸣锣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