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午时三刻(2/2)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涟漪。
无地农户?松江府最多的就是无地农户。沈家那些庄子里的佃户,那些被赶来当肉盾的百姓,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渐渐燃起一点光。
“真的……真的能领田?”一个老汉颤抖着问。
“本公以徐家先祖的名义起誓,”徐辉祖看着他的眼睛,“言出必行。”
人群开始松动。那些原本麻木的脸,有了表情;那些原本恐惧的眼,有了希望。
周先生长长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可就在此时,一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冲到台下,滚落马鞍,嘶声喊道:
“公爷!西山……西山别院出事了!”
徐辉祖脸色一变,快步下台。那骑士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信,塞进他手里:
“三公子……三公子被劫走了……燕王府的人……内鬼……”
话没说完,人已气绝。
徐辉祖展开信。信是朱高燧写的,但只有半封,像是匆忙间撕下的。上面潦草地写着:
“他们要杀我灭口……不是父王……是王府里……有人勾结……小心……工学院……”
后面的字被血糊住了。
徐辉祖猛地抬头,望向南京方向。
工学院。
朱雄英有危险。
几乎同时,南京工学院内,朱雄英正在试验一种新火药。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经过反复调试,已经接近黑火药的最佳配比。他小心地将混合好的粉末倒入陶罐,准备做引爆试验。
沈炎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殿下,西山出事了。朱高燧被劫,燕王府护卫死了七个。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枚腰牌。青铜所铸,正面是蟠龙,背面刻着一个字:
“鳞”。
但朱雄英一眼就看出——这是假的。真牌的鳞片纹路有十三道暗纹,这块只有十一道。铸造的工艺也差了些,边缘不够光滑。
“栽赃。”他放下陶罐,“有人想挑起燕王府和‘鳞’的矛盾。”
“会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四叔。”朱雄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操练的老兵们,“四叔要清理门户,没必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这是……有人想搅浑水,趁乱做点什么。”
他转身:“郑和的船队到哪了?”
“已经过了登州,最迟明晚能到鸭绿江口。”
“传令,让船队加速。还有,让马和带三艘快船,沿着海岸线南下,接应徐辉祖——松江那边,怕是要有变故。”
沈炎领命离去。
朱雄英独自站在试验台前,看着那罐新配的火药。陶罐在阳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里面的粉末平静地躺着,像普通的灰尘。
但只要一点火星……
就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像这大明,表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而现在,有人扔下了火星。
他拿起火折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点燃那罐火药。而是将其小心地封存,贴上标签:
“洪武一式火药,慎用。”
做完这些,他走出工坊,望向北方天空。
西山被劫,朱高燧生死不明。燕王府内鬼未清。江南士绅的反扑刚刚开始。而暗处,还有一双甚至几双眼睛,在盯着这一切,等着捡便宜。
这场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再复杂的棋,也有一个最简单的解法——
掀翻棋盘。
朱雄英摸了摸怀中那枚“如朕亲临”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有人想搅浑水,那就……把水彻底搅浑。
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时,真正的鱼,才会露出水面。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网。
网眼很小,很小。
小到……连最滑的泥鳅,也钻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