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收网(2/2)
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那些老兵们看着手中的枪,眼睛发红——他们打过仗,知道战场上,能多射十步、多破一层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少死很多兄弟。
朱雄英放下枪,转身看向站在场边的官员们——工部、兵部、甚至翰林院的人都来了,是老爷子下旨让他们来“观摩”的。
“诸位大人,”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这叫‘洪武铳’。八十步破三重甲,训练三个月的新兵就能用。现在,工学院能月产百支。若全力生产,一年可产五千。”
兵部侍郎颤声问:“造价……造价多少?”
“一支十五两。”朱雄英报出数字,“是现在军中制式火铳的三倍。但一支洪武铳的威力,顶十支火铳。”
“那弹药……”
“铅弹一枚一文钱,火药一份三钱。”朱雄英走下高台,“一个士兵配发三十发弹,训练加作战,一年耗费……不到二十两。而一个弓弩手,从训练到成军,至少要三年,耗费百两。”
账算得很清楚。清楚到那些官员无法反驳。
一个老翰林喃喃道:“这……这要变了……战场要变了……”
“变的不仅是战场。”朱雄英看向西方,那里夕阳正在沉落,“变的是一切。火器一出,城池、盔甲、骑兵冲锋……所有旧的战法都得重写。而重写战法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将决定下一个百年,谁主沉浮!”
暮色彻底笼罩了试验场。官员们沉默地离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震撼、或恐惧、或狂热的表情。
朱雄英独自站在场中,看着那些老兵们爱不释手地擦拭着新枪。沈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松江那边……明日午时。”
“知道了。”朱雄英抬头,望向北方,“燕王府呢?西山有消息吗?”
“有。”沈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是三公子朱高燧的亲笔。写得很……坦白。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包括那个道士的来历,北元细作的线索,还有……燕王府长史王俨收钱的账目。”
朱雄英接过信,没看,直接递给沈炎:“抄一份,原件送到老爷子那儿。再给四叔传句话——”
他顿了顿。
“就说:清理门户,要彻底。留一根烂根,将来会烂掉整棵树。”
沈炎领命离去。
朱雄英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夜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工学院,吞没了金陵城,也吞没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在更深的暗处,一些人开始动了。
松江府,某处深宅里,几个黑影聚在密室中。
“明日午时,徐辉祖要公审杀人。”
“不能让他杀。杀了,我们全得暴露。”
“那怎么办?劫法场?就我们这点人……”
“不是劫法场。”为首的黑影声音嘶哑,“是杀徐辉祖。”
密室瞬间死寂。
“只要徐辉祖一死,江南清丈就得停。南京那边自顾不暇,我们才有时间……转移。”
“可徐辉祖身边有府兵,有护卫……”
“府兵里有我们的人。”黑影冷笑,“护卫?再好的护卫,也防不住背后捅来的刀。”
烛火跳动,映出几张扭曲的脸。
而在北平,西山别院里,朱高燧正对着油灯,写第二封信。这次不是忏悔,是……投名状。
写他在燕王府这些年看到的、听到的、所有可疑的人和事。写那些暗中与北元往来的将领,写那些私下串联的官员,写那个道士留下的、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件内容。
写完时,油灯快要灭了。他咬破指尖,在信末按了个血印。
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夜色浓得像墨,山风呼啸,仿佛有无数鬼魂在哭嚎。
他将信卷成细筒,绑在早已准备好的信鸽腿上。鸽子振翅,消失在黑暗里。
“堂兄,”他对着夜空低声说,“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看你了。”
夜色吞没了一切。
而在这片深沉的黑暗中,一场席卷江南、震动朝堂、牵动边关的大清洗,正悄然拉开最后的帷幕。
明日午时,松江府衙门前。
有些人会死。
有些事会终结。
而有些新的东西,会在血与火中……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