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西山别院(2/2)
而他在这深山里,终于看清了一件事:
这场游戏,他玩不起。
不是因为不够聪明,不够狠,而是因为……他姓朱。是燕王的儿子,是皇孙,是这盘大棋里,从一开始就被定好位置的棋子。
棋子想当棋手?可以。但得先跳出棋盘。
而现在,他跳出来了。虽然是被扔出来的,虽然满身伤痕,但至少……看清了棋盘的模样。
山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松哗哗作响。
朱高燧忽然想起道士临死前说的话——那是赵猛偷偷告诉他的,说道士在断气前,盯着北平的方向,喃喃自语:
“燕王府……要乱了。乱的不是外敌,是……血脉。”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有点懂了。
血脉相连,所以相争。因为离得太近,所以看得太清彼此的弱点。因为共享同一个姓氏,所以注定要在同一个棋盘上,厮杀到只剩最后一人。
除非……有人能重画棋盘。
而那个重画棋盘的人,此刻正在南京,用一枚玉佩,撬动着这个庞大帝国最顽固的基石。
朱高燧握紧了窗棂。木刺扎进掌心,微微的疼。
他在想,那个从未谋面的堂兄,那个“已故”又“复活”的皇长孙,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工学院里对着图纸苦思?是在密室里谋划下一步?还是……也在某个窗口,望着北方的天空?
“朱雄英,”他低声自语,“如果你真能重画这棋盘……算我一个。”
山风呼啸,卷走了这句话。
而在南京,工学院的正堂里,朱雄英刚刚收到两封信。
一封来自松江,是徐辉祖的亲笔,只有八个字:“慈恩寺有获,速决。”
另一封来自北平,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得——是姚广孝的。信更短,只有四个字:
“西山来信。”
朱雄英将两封信在烛火上点燃。纸页卷曲、焦黑、化作青烟,在空气中盘旋上升,像某种无声的讯号。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从松江移到北平,再从北平移到西山。最后停在南京,画了个圈。
“沈炎。”
“在。”
“传令‘鳞’在江南的所有暗桩:收网的时候,到了。”朱雄英转身,眼中烛火跳动,“再给郑和传信,让他船队北上,不必等圣旨了——就说,海防有变,倭寇异动,需提前巡防。”
“殿下,这……没有旨意,擅自调动水师,是重罪。”
“我有这个。”朱雄英举起那枚“如朕亲临”的玉佩,“老爷子说过,天塌了,他给我顶着。现在……天还没塌,但我得先把可能捅破天的人,清干净。”
沈炎领命退下。
朱雄英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山川城池。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试探,不再是暗中布局的算计。
而是真正的、刀刀见血的……清洗。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
而在这暮色中,无数双眼睛正从不同方向,看向同一个地方。
看向这场即将席卷整个大明的风暴中心。
风暴眼里,那个二十二岁的青年,正握着一枚玉佩,准备掀翻百年积弊,重写天下格局。
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
就像山间那条溪流,从源头奔涌而下时,从未想过自己会汇成大江,更没想过……会入海。
它只是流。
一直流。
直到,改变整个世界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