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暗鳞初露(2/2)
除非造兵器的人,不能被人知道还活着。
除非这个人要做的事,连陛下都在暗中默许、甚至推动。
除非这大明的天,早就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变了颜色。
“蓝公。”沈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知道为什么救您吗?”
蓝玉摇头。
“因为有人算过,如果按原来的路子走,您会在明年秋天被赐死。蓝家满门抄斩,牵连一万五千人。”沈炎顿了顿,“而没了您,五年后的北征会败。十年后的边军会腐化。二十年后,瓦剌的铁蹄会踏破长城——”
“放你娘的狗屁!”蓝玉霍然起身,“老子是会死,但北征怎么会败?边军怎么会腐?瓦剌那群蛮子,也配……”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沈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狂热,没有煽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笃定。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无法更改的事实。
“你是谁?”蓝玉后退一步,手按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沈炎之前给他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大明的一个兵。”沈炎也站起来,“一个不想看着同袍白白送死,不想看着边关烽烟再起的兵。”
远处皇庄方向,忽然亮起三盏灯笼。红,绿,红,在夜空中缓缓升起。
沈炎脸色一变:“庄里出事了。蓝公,您待在这儿,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天亮前若我没回来——”
“怎样?”
“您就沿着这条溪涧往北走,十里外有座山神庙,庙后第三块石板下有干粮和路引。”沈炎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蓝玉叫住他,从怀中掏出那柄短刀,抛过去,“带上。诏狱里欠你一条命,今日还你一把刀。”
沈炎接住刀,深深看了蓝玉一眼,纵身跃入黑暗。
篝火旁只剩蓝玉一人。他盯着那三盏缓缓飘移的灯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徐达还活着时,曾跟他喝过一次酒。那天徐达醉了,拉着他说:“蓝玉啊,你信不信,这天下将来会变?变得咱们这些老家伙都看不懂?”
他当时笑徐达喝多了。
可现在,握着那根铁管留下的余温,看着夜色中神秘的信号灯,蓝玉忽然觉得,徐达也许没醉。
也许醉的,是那些以为天下永远不会变的人。
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不止一匹马。
蓝玉迅速踩灭火堆,退入溪涧旁的岩缝。黑暗中,他看见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掠过山路,马上人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锦衣卫。
他们直奔皇庄而去。
岩缝里,蓝玉的手攥紧了。诏狱的记忆翻涌上来,铁锈味、血腥味、还有那些同僚临死前的惨叫。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红,像一头被困的猛虎。
而就在锦衣卫的马蹄声消失在山路尽头时,另一条小径上,一个身影正快速下山。那是徐妙锦,她没走大路,专挑猎人才知的险径,裙摆被荆棘划破也顾不上。
她怀里揣着一封刚写完的信,墨迹未干。信是给兄长的,只有八个字:
“暗鳞已动,速离京师。”
可她知道,这信送不出去了。
因为就在她刚刚翻出皇庄后墙时,看见了那个站在月光下的人——
徐辉祖。
她的兄长,一身便服,手握刀柄,就站在下山必经的路上。身后,是八个徐府家将,封锁了所有去路。
四目相对。
夜风中,兄妹二人隔着十步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只有远处锦衣卫的火把光,在皇庄上空汇聚,越来越亮,像要把这片黑夜彻底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