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潮初涌(2/2)
“你的意思是……”
“陛下若真想改税制,一道圣旨便是,何须让一个编修在朝堂上抛头露面?”她转过身,烛光在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这是在试水。试朝中有多少人反对,试勋贵们反应有多激烈,也试……太子殿下能扛住多少压力。”
徐辉祖缓缓放下茶盏:“你在东宫这些日子,倒是长进了。”
“不是长进。”徐妙锦垂下眼帘,“是有人教我,看事情不能只看一层。水面下的暗流,往往比浪头更凶险。”
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徐妙锦失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大哥,父亲临终前那晚,跟我说了句话。他说‘徐家的富贵是战场上挣来的,但要想守住这份富贵,眼光得比刀剑看得远’。”
门轻轻合上。
徐辉祖独坐良久,忽然起身推开后窗。夜风涌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他望向北方——那是北平的方向,燕王朱棣的封地。
方孝孺的奏疏里,只字未提藩王。
可若真按产出重新定税,藩王封地的税入至少要减三成。燕王会坐视不理吗?还有周王、齐王、代王……
“不是殿下背后的人。”他喃喃重复之前的话,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窜起,“难道是……陛下在替将来的新君铺路?”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若是朱元璋本人的意志,那所有反对都将是螳臂当车。
“周先生。”他对着阴影唤道。
青衫文士悄无声息地现身。
“十三家联名的折子……”徐辉祖闭了闭眼,“想法子截回来。”
“这……折子已入通政司,怕是……”
“用徐家的名帖,去找通政使陈瑛。”徐辉祖从腰间解下那枚御赐的玉佩,“就说,老夫明日亲自进宫向陛下请罪,折子不必呈了。”
周先生愕然接过玉佩:“公爷,这是为何?”
徐辉祖没有回答。他看向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小妹指尖的墨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皇庄。工坊。辽东精铁。已故皇长孙的亲卫。
这些碎片在夜色中慢慢拼凑,指向某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远处皇城方向,钟楼传来四更的钟声。夜色最浓的时刻,星光都隐没了,只有奉天殿的轮廓在黑暗中巍然耸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在更深的暗处,南京城某处不起眼的宅院里,一盏油灯彻夜未熄。灯下,一份刚从通政司抄录出的联名折子副本,正被修长的手指缓缓展开。
折子末尾,十三个签名密密麻麻。排在首位的“徐辉祖”三字,被人用朱砂笔轻轻圈了起来。
笔尖悬停片刻,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可争取。其妹是关键。”
字迹清瘦劲挺,与方孝孺今日殿上所呈奏疏上的字,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正照在那行朱批上。鲜红如血,又亮如初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