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乾清宫对(2/2)
姚广孝没有观星,而是在禅房里打坐。他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用朱笔画着星图,紫微垣、变星、三星拱卫的图案清晰可见。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闪身进来,低声说:“大师,乾清宫的消息。”
“讲。”
“太孙殿下夜见陛下,为蓝玉案求情。陛下命蒋指挥使主审,严令不准刑讯、不准攀咬。还答应太孙……留蓝玉全尸,不牵连家眷。”
姚广孝手中的念珠顿了顿。
“还有吗?”
“太孙殿下在偏殿与陛下密谈近一个时辰,内容不详。但陛下出来时,神色……似忧似喜。”
姚广孝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
他提起笔,在星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刀已入鞘,血不盈野。稚龙初啼,已动天听。”
写完,他将纸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看来,这位太孙殿下……比贫僧想的还要厉害。”他喃喃自语,“蓝玉案都能被他按住,那接下来……”
他忽然想起燕王。
该给北平送信了。
但这次,不能再用寻常渠道。锦衣卫肯定盯死了鸡鸣寺的所有出入,必须用别的办法。
姚广孝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很普通的洪武通宝,但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刻痕——这是他与燕王府的暗记。
他将铜钱交给小太监:“明日一早,你去城东‘王记药铺’抓一副安神汤。将这枚铜钱混在药钱里给掌柜,他自然明白。”
“小的明白。”
小太监接过铜钱,悄声退下。
姚广孝重新闭目打坐,但心中已起波澜。
朱雄英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原本他观察天象,看出紫微晦暗、北平王气升腾,才选择辅佐燕王。但现在,紫微盘出现了变化,三星拱卫,天象已乱。
是继续押注燕王,还是……重新审视这位死而复生的太孙?
他想起那日在春和宫见到的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
那样的眼神,不该出现在八岁孩童身上。
除非……
“阿弥陀佛。”姚广孝低声诵了句佛号,“世事如棋,乾坤莫测。这一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寅时,春和宫西暖阁。
林默刚躺下,窗棂就被敲响了。不是蒋瓛的暗号,而是另一种节奏——两急三缓。
他心头一紧,挣扎着起身开窗。
窗外站着徐贲,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殿下,”徐贲压低声音,“黄子澄已经救出,此刻藏在徐府密室。但出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
“我们救人的时候,发现还有另一伙人也想劫狱。”徐贲的眼神凝重,“那些人武功高强,行事老辣,不像是普通江湖人。他们似乎……也想救黄子澄。”
林默心中一凛:“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没有。”徐贲摇头,“他们蒙面,不说话,用的武功也看不出路数。但为首的一个人,用的刀法……有点像军中的路子。”
军中?
林默脑中飞快转动。谁会想救黄子澄?他一个国子监监生,无权无势,除了耿直之外并无特别。除非……
“那些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林默问。
徐贲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林默:“这是打斗时从对方身上掉落的。他们发现令牌丢失后,立刻撤退了,很警觉。”
林默接过令牌,就着烛光细看。
令牌是铁的,已经有些锈蚀,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燕”字,背面是山川纹路。样式很老,像是前朝的东西。
但那个“燕”字……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燕王朱棣?他也想救黄子澄?为什么?
历史上黄子澄是建文帝的谋臣,朱棣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救他?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除非朱棣也知道未来!或者,他身边有人知道——比如姚广孝。
如果姚广孝通过星象或者其他方式,猜到了黄子澄的重要性,那么燕王想控制这个人,就说得通了。
“殿下?”徐贲见林默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林默回过神,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徐先生,黄子澄绝对不能落到那伙人手里。你加派人手保护,等风头稍过,立刻送他离京。”
“是。”徐贲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们在牢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蓝玉案有诈,关键证人在北平。”
血字已经发黑,显然写了有段时间了。
林默盯着那行字,寒意从脚底升起。
蓝玉案有诈?关键证人在北平?
难道……这一切背后,还有第三只手在操纵?
他想起历史上蓝玉案的种种疑点,想起那些来得过于“及时”的罪证,想起蓝玉酒后狂言被人立刻告发的巧合……
如果这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设计?
那么设计这一切的人,目的何在?扳倒蓝玉,谁能得利?
藩王。
只有藩王。
蓝玉是朝廷最能打的老将,他若在,哪个藩王敢反?他若死了……
“殿下,您脸色很差。”徐贲担忧道。
林默摆摆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徐先生,今夜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加强对黄子澄的保护。其他的事……孤再想想。”
徐贲点头,翻窗离去。
林默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中攥着那枚燕字令牌和那张血书,久久不动。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林默知道,真正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蓝玉案、燕王、姚广孝、神秘的第三势力……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北方。
那个他四叔镇守的,虎踞龙盘的。
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