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衣渡江(2/2)
李福全眼中精光一闪:“大师说的劫,是蓝玉案?”
姚广孝不置可否:“星象只示天机,不解人事。不过……贫僧夜观天象时,忽有所感——那变星周围的三颗辅星,一在东南,一在正南,一在西南。此三处,或有贵人。”
东南——徐府在东南。
正南——皇宫在正南。
西南——锦衣卫北镇抚司在西南。
李福全心中剧震。这妖僧,竟然通过星象,猜到了太孙殿下的支持者分布?
“大师说笑了。”李福全面上不动声色,“星象玄虚,岂可尽信?夜已深,大师早些休息吧。”
“李公公慢走。”
李福全转身下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姚广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当然不是真的靠星象猜出来的。这三日,他虽在宫中,却通过特殊渠道收到了外界消息——徐贲秘密入京,沈家异常调动,锦衣卫暗中保护某些“证人”。
将这些线索串联,不难推断出太孙的布局。
“朱雄英啊朱雄英,”姚广孝仰望星空,低声自语,“你若真能改变蓝玉案的结局,那贫僧……倒要重新审视你了。”
子时,春和宫西暖阁。
林默还未睡,他在等消息。
窗棂轻响,蒋瓛翻窗而入,低声道:“殿下,三件事都办妥了。”
“说。”
“第一,徐贲已答应合作。他会动用徐家力量,在三日后制造混乱,助黄子澄越狱。出狱后,黄子澄会秘密送往福建,隐姓埋名,待风头过后再启用。”
“第二,蓝玉案的‘关键证人’,臣已暗中控制了六人,都安置在安全之处。这是他们的证词副本。”蒋瓛递上一叠纸张。
林默接过,快速浏览。这些证词与历史上蓝玉的罪状基本吻合,但多了许多细节——哪些是被胁迫作证,哪些是屈打成招,哪些是刻意夸大。
有了这些,将来翻案时就有依据。
“第三,”蒋瓛的声音更低了,“道衍大师今夜在观星台,对李福全说了些话……”
他将姚广孝的“星象解读”复述一遍。
林默听完,沉默良久。
“他在试探。”最终,林默得出结论,“姚广孝不可能真的靠星象猜到这些。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知道了,但他不说破。这是一种……含蓄的示威,也是某种程度的示好。”
“示好?”蒋瓛不解。
“若他真想破坏,大可直接禀报陛下。”林默分析,“但他没有,反而用这种隐晦的方式透露他知道。这意味着……他在观望,也在权衡。”
历史上,姚广孝选择朱棣,是因为朱棣有野心、有能力、有魄力。而现在的朱雄英,不过是个“病弱皇孙”,按理说不值得他关注。
但那些预言,那些布局,显然让姚广孝产生了兴趣。
“殿下,此人太危险。”蒋瓛沉声道,“不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默摇头:“杀不得。姚广孝若死,燕王必起疑心,可能提前动作。而且……此人若能用好,是一柄利剑。”
“可他是燕王的人!”
“现在还是。”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但将来……未必。”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福全推门而入,脸色罕见地凝重:“殿下,陛下急召!”
林默一惊:“何事?”
“凉国公蓝玉,”李福全一字一顿,“今夜在府中宴客,酒醉后……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话?”
李福全深吸一口气:“他说——‘朱老头疑心太重,鸟尽弓藏。若太子早逝,这江山,未必姓朱。’”
这话如惊雷炸响。
林默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蒋瓛连忙扶住他。
“此话……当真?”林默的声音在颤抖。
“千真万确。”李福全低声道,“宴席上有锦衣卫的暗桩,话一出口,立刻就报上来了。此刻……陛下正在乾清宫大发雷霆。”
完了。
林默心中冰凉。历史上蓝玉就是在酒后狂言,被人告发,最终酿成大案。而现在,这一幕提前发生了。
比预言的时间,早了四个月。
“殿下,现在怎么办?”蒋瓛急问。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脑中飞速运转。
蓝玉案提前爆发,打乱了他所有布局。黄子澄还未救出,证人还未全部控制,沈家的船刚造了一半……
但事已至此,只能应对。
“蒋瓛,”他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你立刻去办三件事。”
“殿下吩咐!”
“第一,将所有已控制的证人,连夜转移出京,分散安置。”
“第二,通知徐贲,救黄子澄的计划提前到明晚——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救出!”
“第三,”林默看向李福全,“请公公带孤去见皇爷爷。现在,立刻。”
李福全一愣:“殿下,此刻陛下正在盛怒之中,您去恐怕……”
“正因为皇爷爷盛怒,孤才必须去。”林默打断他,“蓝玉案一旦爆发,牵连无数。孤要去求情——不是为蓝玉,是为那些无辜者。”
“可陛下若问起,殿下如何知道会牵连无辜?”
林默沉默片刻,缓缓道:“孤就说……是梦里看见的。”
他披上斗篷,推开房门。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他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而他这个本该死去的皇孙,将正式踏入这场腥风血雨之中。
走出院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观星台。
台顶,一个灰色身影静静站立,也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隔着夜色,隔着宫墙。
姚广孝合十行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仿佛在说: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