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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刀尖之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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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

那尖细的通报声如冰锥刺进灵堂。

蒋瓛的手还按在绣春刀柄上,掌心渗出冷汗。他只有三息时间:第一息,视线扫过棺中那根刚刚敲击过的手指;第二息,目光掠过脸色惨白的老仵作和两名锦衣卫;第三息,他做出了决定。

“跪下!”

蒋瓛低喝一声,率先面向殿门方向单膝跪地。老仵作和锦衣卫如梦初醒,慌忙跪倒。

脚步声踏入灵堂。

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皇帝没穿龙袍,只着一件深青色常服,腰束玉带,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双眼睛——那双扫过灵堂每一寸角落的眼睛,锐利得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的身后跟着朱标。太子脚步虚浮,脸色比殿内的白幡还要惨白。

“查得如何?”朱元璋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跪着的四人浑身一颤。

蒋瓛深吸一口气,抬头,脸上已恢复镇定:“禀陛下,仵作已查验完毕。”

“说。”

老仵作伏在地上,声音发抖:“臣……臣查验太孙殿下玉体,体温、尸斑、角膜……均……均无异状。确系……病重而薨。”

这话说完,灵堂死寂。

蒋瓛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老仵作在说谎——这是赌上九族性命的谎言。只要朱元璋亲自上前查验,一切都会暴露。

但老皇帝没有动。

他站在距离棺椁三丈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朱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悲痛还是恐惧。

“标儿,”朱元璋忽然问,“你过来看看,这是你的儿子吗?”

朱标浑身一震,艰难地挪步上前。他走到棺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许久,伸出手,轻轻抚摸儿子的额头。

冰凉。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额头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眉心处,极轻地皱了一下。

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朱标的手僵住了。他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但脸上必须维持悲恸。他咬着牙,用尽毕生控制力,才让声音没有走调:“是……是儿臣的儿子……”

“仔细看。”朱元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清楚。”

朱标俯身,凑得更近。他的目光扫过儿子的脸,忽然,他看见——右耳垂后方,有一粒极小的红痣。

这是朱雄英出生时就有的特征,位置隐蔽,除了父母和贴身乳母,几乎无人知晓。

但此刻,那粒红痣的颜色……似乎比平常深了一些。

朱标猛地想起王景和交代过的话:龟息散进入“回阳期”时,气血会极微弱地运行,某些身体特征可能出现细微变化。

这粒红痣,就是证据。

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打消父皇最后的疑虑。

“父皇……”朱标直起身,转身面向朱元璋,泪水终于滑落——这次不是演戏,是劫后余生的情绪崩溃,“雄英他……耳朵后面那颗红痣,您记得吗?他三岁时,您还抱着他说,这颗痣长得位置好,是福相……”

朱元璋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当然记得。那年雄英三岁生辰,他抱着孙儿在御花园玩耍,阳光照在那张小脸上,他看见了耳后那粒朱砂色的小痣。

“可惜……福薄……”朱元璋喃喃道。

他向前走了两步,终于靠近了棺椁。

蒋瓛跪在地上,手指扣紧了刀柄。如果老皇帝伸手去探体温,他就必须——

但朱元璋没有伸手。

他只是站在棺边,低头看着孙儿,看了很久很久。晨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遗体”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像他娘。”老皇帝忽然说。

常氏。太子妃常氏,朱雄英的生母,五年前病逝。这个早逝的女人,在朱元璋心中始终有一块柔软的地方。

“是啊……像常妃……”朱标哽咽道。

朱元璋伸出手——蒋瓛的呼吸几乎停止——但那只手只是轻轻拂过孙儿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一生的帝王。

“厚葬吧。”老皇帝收回手,转身,“按皇太孙礼制,谥号……怀冲。”

“儿臣……遵旨。”朱标跪地。

朱元璋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传来:

“蒋瓛。”

“臣在。”

“你带人守着灵堂,直至入殓。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包括东宫属官。”

“遵旨!”

老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朱标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半个时辰后,灵堂偏室。

蒋瓛屏退左右,只留自己和朱标在室内。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殿下,”蒋瓛压低声音,“太孙……何时能醒?”

朱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许久才说:“王太医说过,龟息散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昨夜戌时服药,到今夜戌时,便是极限。”

“还有八个时辰。”蒋瓛计算着时间,“陛下虽已离开,但锦衣卫中未必没有其他眼线。入殓定在午时,一旦棺椁钉死……”

“不能入殓。”朱标猛地睁眼,“一旦入殓,棺内空气断绝,雄英必死无疑。”

“可陛下的旨意——”

“孤有办法。”朱标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纯金打造,上刻“东宫令”三字,“这是孤的令牌。你去太医院,找刘院使,让他开一剂‘防腐方’,就说孤不忍见雄英遗容腐坏,需以药液浸布裹身,延缓腐败。”

蒋瓛一愣:“这……需要多久?”

“配药、熬制、浸布、包裹……”朱标计算着,“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拖到未时,再以‘吉时已过’为由,将入殓推迟到明日辰时。”

“但明日辰时,太孙若还未醒……”

“那便再拖。”朱标的声音带着决绝,“王太医说过,若十二时辰未醒,可用金针刺穴强行唤醒——只是损伤极大,可能伤及神智。但总比……闷死在棺中强。”

蒋瓛看着这位一向以仁厚着称的太子,此刻眼中竟有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狠厉。

“臣明白了。”他接过令牌,“但殿下,有一事臣必须问清。”

“说。”

“太孙假死……究竟是谁的主意?”蒋瓛盯着朱标的眼睛,“王太医宁受水刑也不吐实言,殿下今日在灵堂的应对……也太过镇定。这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有预谋。”

烛火噼啪。

朱标与蒋瓛对视,良久,才缓缓开口:“若孤说,是雄英自己的主意,你信吗?”

蒋瓛瞳孔微缩。

“昨夜他临终前,握着孤的手,用暗号求孤屏退左右。”朱标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梦境,“他说……他看见了一些……未来的片段。他说若按现在的路走下去,大明将血流成河,他也会在八岁夭折。唯一的生路,就是先‘死’一次,在暗处成长。”

“未来……”蒋瓛喃喃重复这个词。

“你今日看见他手指微动,就该明白,这不是寻常孩童能做到的。”朱标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灵堂方向,“蒋瓛,你效忠的是大明,是朱家天下。若雄英真能看见未来,你帮的不是一个逃命的皇孙,而是在救这个王朝。”

这话太重了。

蒋瓛单膝跪地:“臣不敢当。臣只是……看见太孙殿下在绝境中仍有求生之志,想起当年臣在战场上濒死时,也是这般不甘。”

“起来吧。”朱标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雄英昨夜清醒时,让孤转交的。他说若你今日选择帮他,便将此信给你。”

蒋瓛双手接过。信封是普通的宣纸,无字。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小笺,上面用稚嫩却工整的笔迹写着三行字: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牵连一万五千人。”

“洪武三十一年,皇爷爷驾崩,四叔起兵。”

“建文四年,南京城破,皇宫大火。”

笺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蒋指挥使,孤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你愿做这把刀吗?”

蒋瓛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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