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诏狱惊雷(2/2)
朱标看着玉符,脸色一点点变白。他的手在颤抖,几次想要拿起玉符,却又缩回。
“儿臣……不知。”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玉符是儿臣昨夜放入棺中的,当时并无划痕……”
“你是说,划痕是后来出现的?”朱元璋盯着儿子的眼睛。
“儿臣……儿臣不知。”朱标避开视线,“许是搬运时,不慎磕碰……”
“朱标!”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书页飞扬,“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瞒着咱?!”
朱标扑通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不愿相信雄英已死,才会胡思乱想……父皇明鉴!”
老皇帝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俯视着这个他培养了三十八年的继承人。朱标的肩膀在颤抖,是真切的悲痛,还是……
“你昨夜放入玉符时,雄英的手,是握着的还是摊开的?”朱元璋忽然问了一个细节。
朱标愣住了。他努力回忆,许久才不确定地说:“是……摊开的。儿臣将玉符放在他掌心,还轻轻合拢了他的手指……”
“合拢手指时,可感觉到僵硬?”
“有……有些僵硬,但不算太硬。”
朱元璋闭上眼睛。
人死后三个时辰左右,尸僵开始出现。若是摊开的手掌,要合拢需要用力。但若只是“有些僵硬”,说明死亡时间……
不对。
老皇帝猛地睁开眼:“蒋瓛!”
“臣在!”
“去灵堂,现在,立刻查验太孙遗体!”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冷静,“查体温,查尸斑,查一切该有的死后体征——给咱查清楚,他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遵旨!”
蒋瓛转身冲出去。
朱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渗了出来,但他毫无知觉。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父皇已经怀疑到了这个地步,查验遗体,龟息散的状态绝对瞒不过经验丰富的仵作——哪怕不是仵作,只要摸到体温,一切都会暴露。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朱元璋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背影如山,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寒意。
“父皇……”朱标的声音嘶哑,“若雄英……真的没死呢?”
朱元璋没有回头。
“那他就是在欺君。”老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欺君之罪,当如何,你该清楚。”
朱标瘫坐在地。
灵堂。
蒋瓛带着三名锦衣卫和一名老仵作匆匆赶到时,天已大亮。白幡在晨风中飘荡,香烛燃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棺椁还停在原位,未盖棺。
“刘仵作,仔细查验。”蒋瓛沉声道,“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那老仵作约莫六十岁,干瘦,但一双手异常稳定。他走到棺边,先是仔细看了看遗体的面容,然后戴上一副薄皮手套。
第一查,体温。
他的手轻轻贴在“遗体”的脖颈侧。这是人体温最真实的部位之一。
入手冰凉。
但老仵作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他保持这个姿势,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
十息,二十息……
忽然,他的手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指挥使,”老仵作睁开眼睛,声音有些不确定,“体温……似乎比正常尸温略高一点。”
“一点是多少?”蒋瓛追问。
“常人死后六个时辰,尸温约下降十二到十五度。但太孙殿下‘薨’于昨夜戌时,至今已近六个时辰,按理说体温应与室温相近,但……”老仵作犹豫了一下,“但老朽感觉,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蒋瓛的心沉了下去。
他亲自伸手去探。确实,触感冰凉,但若静心感受,似乎真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像余烬将熄未熄。
“继续查。”蒋瓛的声音发紧。
第二查,尸斑。
老仵作轻轻掀开寿衣的一角,查看背部。人死后血液沉积,会在身体低下部位形成紫红色斑痕,这是判断死亡时间和姿势的重要依据。
但“遗体”的背部,只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痕迹。
“这……”老仵作的额头冒出冷汗,“这尸斑……太浅了。按理说六个时辰,该是明显紫红色才对。”
第三查,角膜。
老仵作小心地撑开“遗体”的眼睑。人死后,角膜会逐渐浑浊,时间越长越明显。
但他看到的眼睛,角膜虽然失去了活人的光泽,却并未完全浑浊,甚至还保留着些许透明。
“不对……这不对……”老仵作喃喃自语,后退一步,脸色发白,“这体征……最多死了三个时辰,绝不到六个时辰!”
蒋瓛的呼吸几乎停止。
他猛地想起王景和在水牢里的话——“六个时辰后,体温会有一次‘回阳’。”
现在,正好是六个时辰左右。
“快!”蒋瓛厉声喝道,“去禀报陛下!快!”
一名锦衣卫转身狂奔。
但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棺椁中,“遗体”的右手食指,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抽搐了一下。
只有蒋瓛看见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仿佛见了鬼。
然后,他看见那只手的食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指关节弯曲,像在……轻轻敲击棺底。
咚。咚。咚。
三下。很轻,但在死寂的灵堂里,清晰可闻。
老仵作和另外两名锦衣卫也看见了。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齐齐后退,其中一人甚至腿一软,跪倒在地。
“尸……尸变……”老仵作的声音在发抖。
蒋瓛的手按在了绣春刀柄上。他的心跳如擂鼓,但多年的训练让他强行镇定下来。
不是尸变。
是……活着。
太孙殿下,还活着。
他猛地转头,对那名跪地的锦衣卫低吼:“守住门!任何人不许进!违者格杀勿论!”
然后他冲到棺边,俯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殿下,若能听见,食指再动一下!”
一息,两息……
食指弯曲,轻轻敲击。
一下。
蒋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他直起身,对老仵作和两名锦衣卫沉声道:“今日所见,若有半字泄露,诛九族。”
三人惊恐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太监尖细的通报:
“陛下驾到——”
朱元璋到了。
蒋瓛猛地转身,看向棺椁中那只刚刚动过的手指,又看向殿门外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只有三息时间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