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吃饱肚子,再搞艺术(2/2)
除了一些自己人,程鹤还给蒋昭介绍了几个不熟悉的人。其中一个蒋昭认识,是云门艺术基金的项目总监张姐。还有几位画廊老板,和几位想收藏蒋昭作品的人。蒋昭明白她导师想帮她,这一行你不做出名堂获得大众的认可,画的再好也无人问津。
酒过三巡,饶是再清高的艺术家,也逃不过“吃饱肚子,再搞艺术”的定律。席上有个大腹便便的老板,手腕上戴着一块华丽的理查德,差点晃了蒋昭的眼。
还是霍渊手腕上的朗格更显品味,蒋昭看着那块表想着。
那位老板刚要拉着她再聊聊。
一旁的张姐直接打断开口:“小昭,你来,我想跟你谈一下作品的事。”
“我们上头的董事想收藏你的画,他对你大二在联展上,展出的那一系列都很感兴趣,我们什么时候约个时间,坐下来聊聊?”
蒋昭听到后,脑子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大二联展上展出的组画系列一共三幅叫《本我》《自我》《超我》。
那时候太年轻,心态不成熟,甚至可以说狂妄。
因为那段时间痴迷后现代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看了几本弗洛伊德的心理书籍,就开始对自己进行自我剖析和自我审视,想通过创作研究自我潜意识,就画了这三幅自画像。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一个人在地下室,赤身坐在地上,面前是一面大镜子。先画的是“自我”,因为创作刚开始,那时的自己是最现实层面的,心里还有社会规训在。她抱膝坐在地上面朝镜子画自己,也是唯一一张画了脸的。
第二幅是“本我”,那时候她已经独自待了七天,通过不接触任何人,每天吃很少的食物感受饥饿,并且不蔽体,社会面具在这样的“逼迫”下被她抛诸脑后,她整个人的状态也更原始。
第三幅的“超我”蒋昭记得当时她的思维已经很迟钝了,每天只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画面用了解构手法,比较抽象。身体的各个位置在画布上都被她割裂重组,整个人都成了碎片又被拼接。左上角一只眼睛冷静凝视这一切。
这一幅也是后来被她导师夸奖的一幅,有实验艺术意思,因为创作本身就是在进行一场探索,探索自我与未知。
蒋昭思忖了半晌:“张姐,这一组画我不打算放出去,你也知道我这次得奖的作品是现实主义题材的,那时我年轻不成熟,就画过那一次那样的风格就没再画了,实在担不起收藏二字。”
其实她更多的是不想传递那种状态,不是因为画面上的自己没穿衣服而羞于展示,毕竟早就已经在联展上展出了。
也不是因为想讨论价格。她当时画完作品重新走出地下室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邪性的很,最后找了心理咨询把思维梳理开才缓过来。
她后来迷上红色题材也完全是因为这次的经历。包括现在她也认为,西方后来出现的某些主义是革新了,也反叛表达自己了,可他们是不落地的,在天上飘着的且极其虚无。
大环境太浮躁,个人主义至上,精神世界浮华又空洞,迷茫且倦怠。现在的时代需要那个时代那样纯粹的信念。
那种直指人心的信仰与坚定,是这个精神贫瘠的时代所需要的,她坚持画这种红色主题性题材频繁拿去参展,不是怀旧,是想起到唤醒与铭记的作用。
“小昭,我们那位董事不一样,你们搞创作的不是都说知音难寻吗?他很懂艺术的,能入他眼的作品很难得的。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能不能见面聊聊,你再考虑要不要拒绝。”张姐的话给了蒋昭很大的台阶。人家都这么有礼节了,不答应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可以的张姐,但麻烦您和您董事那边转达一下,这组作品我还是抱着不出的态度,无关乎别的原因,只是我本人否认自己的那组作品。这么说可能有些不知好歹,毕竟我也接受了好几年基金会的资助,希望您能理解。”
张姐了然的笑了,拍了拍蒋昭的肩膀:“你们学艺术的姑娘真挺个性的,小昭你跟我见过的,你同年龄段的那些学艺术的完全不一样。”
叮——
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张姐喝了一口红色的酒液:“蒋昭,你有实力,也得到了官方的认可,所以你有个性的资本,他们没有。但我始终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学会审时度势也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