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六章 离别(2/2)
“还记得刚来豫南时,第一次调研就是来的登封。” 刘云浩缓缓开口,像是对陈曦说,又像是自语,“那时候,这里的GEP核算还只是个纸面上的概念,干部群众将信将疑。现在,生态账本越来越厚实,绿水青山真的开始变成金山银山了。” 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山峦、隐约可见的寺庙屋脊、以及山脚下焕发新生的村落,“在这里,我们尝试回答了一个问题:在发展中地区,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是不是必然对立?现在看来,答案是否定的,关键是要找到转化的路径和机制。这条路,登封先蹚了一步,全省也在跟着探索。”
他转过身,看着陈曦:“我有时候想,在豫南这几年,最大的成就,可能不是修了多少路,引了多少资,而是某种程度上,扭转了一种发展的思维惯性,播下了一些绿色、可持续的种子。这些东西,见效也许慢,但根基扎得深。希望它们能在这里继续生长下去。”
陈曦点点头,握住他的手:“会的。你打下了基础,定了方向,后面的人只要顺着走下去,总会越来越好。你呀,就是责任心太重,总想着事事圆满。到了天东,情况不同,也得慢慢来,别一开始就把弦绷得太紧。”
刘云浩笑了笑,反握住妻子的手:“放心,我有数。天东是另一盘棋,得用另一套思路去下。不过,有些根本的东西,比如实事求是、因地制宜、依靠群众、久久为功,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离开观景台前,刘云浩让司机用手机拍了一张他和陈曦的合影,背景是苍茫的嵩山。这张照片,后来一直存在他的手机里。
离豫赴任的前一天下午,一切交接手续基本就绪。刘云浩在办公室做最后一次整理。那幅巨大的遥感影像图前,他驻足良久,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将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写着“来时肩负期许,去时心系山河。功过不必在我,耕耘但问前路。”的便笺取出,小心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这张便笺,将伴随他去往新的战场。
他最后环视这间陪伴了他一千多个日夜的办公室,目光掠过每一件熟悉的物品,然后,轻轻关上了门。走廊里寂静无声,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清晰,一步步走向楼梯,走向停在楼前的轿车,走向他政治生涯中又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翌日清晨,豫南省委主要领为刘云浩举行了一个简朴而庄重的送行仪式。没有过多寒暄,握手,祝福,目送。车队缓缓驶出大院,驶过秋意盎然的街道,驶向机场。许多得知消息的干部,自发地站在沿途办公楼的窗前,默默注视着车队远去。对于这位带领豫南在转型道路上迈出关键步伐的书记,人们心中自有评价。
飞机冲上云霄,豫南大地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成为斑斓锦绣的一块。刘云浩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无尽的云海。紧张感仍未完全消退,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入使命的平静和迎接挑战的锐气。陈曦坐在他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天东,这片得改革开放风气之先、始终站立在潮头浪尖的热土,正等待着它的新任掌舵人。那里有耀眼的经济成就,也有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有敢闯敢试的文化基因,也有多元思潮的激荡碰撞;有面向全球的广阔视野,也有内部发展的不平衡焦虑。如何承前启后,继往开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目光、他的思考、他的汗水,将主要倾注于那片濒临南海、与中国最活跃经济脉搏同频共振的土地。新的篇章,已然掀开,第一行,注定是充满挑战与希冀的起笔。
飞机穿透云层,阳光豁然洒满机舱,一片明亮。刘云浩微微眯起眼,望向那光芒来处,也望向云层之下,那片即将成为他未来数年奋斗舞台的、充满无限可能与考验的——天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