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佛号 X 功德 X 枉死城的幻梦(2/2)
“这是冥界的四种‘渡魂花’,各有寓意。”无心僧推开庙门,示意柳如嫣进去,“忘川花忘忧,引魂花指路,渡厄花消灾,涅盘花重生。贫僧每日都会来此静坐,借花的寓意,净化执念。”
柳如嫣走进土地庙,目光在四株花上流转。忘川花的冷香让她想起多莉丝递来的忘忧珠,心里生出本能的抗拒——她凭什么要忘记那些痛苦?可花香又确实让她灵魂的刺痛减轻了些许,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忘川花的花瓣,便像触电般缩回。她怕,怕自己真的会忘记阿翠,忘记那些支撑她活到现在的仇恨。
土地庙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老旧的供桌,表面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磨出来的痕迹。供桌上摆着土地公的牌位,木质已经发黑,牌位前有一个青铜香炉,插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庙内盘旋成细小的漩涡。供桌旁有两张石凳,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旁边放着一个铜壶,壶里盛着淡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与忘川花相似的冷香——是冥界特有的“忘忧茶”。
“土地庙的土地公,是冥界负责登记户籍、发放路引的基层灵官。”无心僧给柳如嫣倒了一杯忘忧茶,茶水泛着淡淡的绿光,在烛光下漾出细小的涟漪,“我们需在此等候,待土地公现身,便可申请户籍。趁此机会,贫僧再为你细细开导。”
柳如嫣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淡淡的凉意。她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映出自己模糊的红衣身影。喝还是不喝?喝了,或许真能忘忧,可那是对自己的背叛;不喝,灵魂的刺痛又让她难以忍受。她想起在花海中漫无目的行走的绝望,想起那些被锁在花海深处的魂灵,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甘醇,顺着喉咙滑下,竟真的缓解了灵魂深处的刺痛。那些尖锐的记忆依旧清晰,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撕扯她的魂灵。她心里一松,又有些恐慌,难道她真的要这样放下?
“施主请看这忘川花。”无心僧指着庙外的白色花朵,“它生长在忘川河畔,花香能让人暂时忘却痛苦,可这忘却,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忘忧,是内心的释然。施主生前的苦难,就像忘川水,看似汹涌,实则终会流入轮回,不复存在。”
柳如嫣看着忘川花,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阿翠最后哼的那首山歌,想起将军说的“没用的东西”,那些记忆依旧清晰,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刺骨。她心里开始动摇,或许,无心僧说的对,放下不是遗忘,是不再被痛苦操控?
就在这时,供桌后泛起一阵微光,土地公的虚影缓缓显现。他是个穿着青布长袍的老者,头发胡子都已花白,面容和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他接过无心僧递上的申请,又看了柳如嫣一眼,目光在她淡了些的红衣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柳如嫣,红衣厉鬼转黑色恶鬼,执念松动,可予户籍、路引。”
话音落下,两张淡金色的符纸凭空出现,轻轻落在石桌上。一张是户籍,上面用冥界的符文写着柳如嫣的名字和魂灵等级——黑色恶鬼;一张是路引,符文闪烁,隐隐指向一个方向。柳如嫣拿起户籍和路引,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那是属于“身份”的温度。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里百感交集。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份”,不是739号奴隶,不是九子母尸,不是红衣厉鬼,只是柳如嫣。
她身上的黑色越来越淡,渐渐转为深青,红衣彻底褪去,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衣袍。她知道,自己距离放下,又近了一步。“多谢大师。”她轻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对人说“多谢”,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真诚。
无心僧眼中的喜色更浓,连忙摆手:“施主不必多礼,渡化众生本就是贫僧的本分。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奈何桥吧,早一日入轮回,早一日解脱。”
从土地庙出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原本空旷的冥土之路,竟出现了成片的建筑,青灰色的瓦檐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街道上挤满了魂灵,有穿着灵能帝国贵族服饰的男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提着灯笼的小贩,叫卖声、笑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闹的喧嚣。可奇怪的是,那些魂灵走着走着,身上就会落下细碎的发光碎片,碎片落地后,有的化为街边的酒旗,有的化为商铺的柜台,有的甚至化为奔跑的孩童,瞬间融入这片繁华。
“这是枉死城,”无心僧解释道,“由无数枉死魂灵的记忆碎片构成,无穷无尽。这些魂灵边走边掉记忆,最后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便会被冥界接引去喝孟婆汤。”
柳如嫣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街道旁出现了一个与灵能帝国黑市极为相似的市集,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向小贩讨要一块甜糕,那模样,像极了年少时的阿翠。她的心脏——如果她还有心脏的话——猛地一缩,快步走上前,指尖却直接穿过了小女孩的身影。
“都是幻象。”无心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记忆会消散,执念亦会。你看她们,忘记了痛苦,反而活得轻松。”
柳如嫣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发光的记忆碎片,有的是亲人离别的场景,有的是战场厮杀的画面,有的是像她一样被背叛的绝望瞬间。这些碎片是痛苦的证明,也是存在的证明。她想起自己的奴隶编号739,想起那间冰冷的手术室,心里松动的执念开始凝固。或许无心僧说的是对的,忘记会轻松,可忘记,就等于否定了自己的一生。
两人在枉死城的街道上行走,身边的景象不断变化,从繁华的市集变成荒凉的战场,又从战场变成热闹的宅院。柳如嫣的魂体在记忆碎片的影响下,颜色渐渐稳定在淡黄色——她已从黑色恶鬼,降到了黄色怨灵形态。只是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多了一丝警惕。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建筑渐渐稀疏,空气中的喧嚣也淡了下去。柳如嫣抬起头,远处的天际线下,一条深黑色的河流静静流淌,水面平静无波,却透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河上横跨着一座大桥,桥身由玄铁打造,泛着冷硬的光泽,锁链按冥界引力自然垂落,发出“哐当”的声响。
那是奈何桥。
桥的另一端,隐约能看到一个灰黑色的身影,正端着一碗碗淡灰色的汤水,递给过桥的魂灵。柳如嫣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座桥,看着桥下深黑色的河水,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无心僧,发现他的眼神格外急切,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像是在奔赴一场早已期待许久的盛宴。
就在这时,一阵冰冷的锁链拖地声,从奈何桥的阴影中,缓缓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