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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秋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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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高度敏感的氛围下,他变得更加谨慎。说话滴水不漏,签字反复核对,连平时一些非工作性质的聚会邀约也一概婉拒。那个证券账户,更成了他心中需要绝对屏蔽的禁区。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尝试,觉得那仿佛是一个潜在的污点,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干净,但万一被放到某种“显微镜”下审视呢?

就在调研组进驻的前两天,赵江河接到一个私人电话。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高广林,他大学同寝的老四,如今在北江市下辖一个区担任发改委主任。

“三哥(赵江河在寝室排行第三),忙呢?”高广林的声音带着北方汉子特有的爽朗,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老四?你怎么想起打电话了?”赵江河走到办公室窗边,压低声音。高广林和他关系不错,但平时各自忙碌,联系并不频繁。

“有个事,得跟你透个气。”高广林顿了顿,“你们单位是不是马上要进驻调研组了?”

“你怎么知道?”赵江河警觉起来。虽然这不是绝密,但传播范围也有限。

“嗨,体制内哪有不透风的墙。”高广林含糊一句,随即压低声音,“三哥,你最近……没掺和什么不该掺和的事吧?比如……跟一些老板走得太近?或者,家里有什么特别的投资之类的?”

赵江河心里猛地一沉:“老四,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我没听到具体关于你的。”高广林语速加快,“但我这边有个做工程的朋友,前两天喝酒时提了一嘴,说省里有人想借这次调研‘捋一捋’一些干部,特别是手上有改革项目、跟企业接触多的。好像……隐约提到了你们系统,还提到了什么‘利用改革信息不对称’之类的词儿。我这一听,心里不踏实,赶紧问问你。”

利用改革信息不对称?赵江河的后背沁出一层细汗。这顶帽子可大可小。他立刻想到了林致远,想到了那份行业报告,想到了对方关于北江矿业内部情况的透露。这些交流,如果被断章取义,完全可以被描述成“与企业人员私下接触,打探内部信息”。

“我都是正常工作接触,有记录可查。”赵江河稳住心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好,那就好。”高广林似乎松了口气,“三哥,你是咱们班最有前途的,千万得稳住了。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离那些老板啊、投资啊远点,安全第一。对了,你媳妇不是搞文字的吗?也提醒她,写东西注意分寸,别碰敏感题材。”

挂了电话,赵江河在窗前站了很久。秋阳正好,他却感到一阵寒意。

高广林的这个电话,看似关心,传递的信号却非常明确:有人想借调研做文章,而自己很可能在某种“名单”上,或者至少是被关注的对象。原因或许不只是工作,还可能牵涉到私人领域——比如,家庭财务状况的突然改善?

他回想近几个月,除了那笔股票收益,家里并无其他异常进项。他和顾曼也从未对外张扬。但体制内没有秘密,尤其当你想往上走的时候,无数双眼睛会从各个角度观察你。你家老人换了更好的药,你妻子偶尔的消费升级,甚至你穿了一件新外套,都可能成为别人揣测的线索。

“合规的投资有点小收益”——这个他对顾曼的解释,如果被组织问起,能经得起追问吗?需要报备吗?他查过规定,公务员证券投资只要不违规,一般不需特别报备。但“一般”不代表“绝对”,尤其在敏感时期。

调研组进驻了。工作按部就班,谈话、查阅资料、开座谈会。找赵江河谈话的是调研组一位姓李的副主任,态度很和蔼,问题也多在业务层面,关于改革难点、风险防控、个人体会等等。赵江河回答得严谨周全。

谈话结束时,李副主任合上笔记本,像是随口问道:“赵主任,推动改革要和不少企业打交道,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或者,有没有企业方面试图通过一些方式,影响你的判断?”

来了。赵江河心弦绷紧,面色如常:“接触肯定有,都是工作范畴。企业表达诉求很正常,但我们坚持原则,一切以政策和方案质量为标准。目前为止,没有遇到您说的那种情况。”

李副主任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赵江河知道,这绝不意味着风平浪静。调研组的眼睛不会只停留在表面谈话上。

随后的几天,赵江河表现得更加低调和专注。他谢绝了一切非必要的社交,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处理的文件一丝不苟。对顾曼,他只说单位最近迎检忙,让她也多注意言行,特别是她正在写的关于国企改革的书稿,一定要把握尺度,多从宏观正面着笔。

顾曼很敏感,从他凝重的神色和频繁的晚归中察觉到压力。她没有多问,只是把家里照料得更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一周后,调研组的工作似乎进入了尾声。赵江河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调研组撤离的前一天下午,他接到了李副主任亲自打来的电话,请他“方便的时候,再到调研组办公室坐一下,有个小问题想再核实一下。”

语气依然平和,但“再核实一下”这几个字,让赵江河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向那间临时用作调研办公室的会议室。

李副主任一个人在里面,见他进来,笑着让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水。

“赵主任,别紧张,就是个小事情,找您确认一下。”李副主任翻开一份材料,“我们在抽查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时,看到您今年的报告里,金融投资这一栏是空的。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和配偶、子女,目前确实没有持有任何股票、基金之类的投资产品,是吗?”

问题来了,而且直指核心。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每年都要填报,赵江河今年初填报时,那个证券账户还没开,自然是空着。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一瞬间,赵江河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如实说?怎么解释这几个月的变化?会不会被深入追问?不说?这是明确的瞒报,性质更严重。

他的沉默只有不到两秒。李副主任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赵江河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借这个动作稳住了心神。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迟疑都会加重怀疑。

“李主任,”他放下水杯,声音平稳,“年初填报时确实没有。不过今年夏天,家里有些具体情况,我爱人用她婚前的少量积蓄,尝试性地做了一点非常保守的基金定投,主要是货币基金和一点沪深300指数基金,金额很小,属于家庭理财的初步尝试。这方面,我过问不多,具体细节可能得问她更清楚。如果需要补充报告,我立刻让她整理情况,如实向组织补充说明。”

他把投资主体推给了顾曼(用的是她“婚前积蓄”,更撇清与自己职权关联),把投资品种说成最保守、最合规的基金定投(货币基金、指数基金),强调金额“很小”,属于“初步尝试”。既承认了变化,又最大限度地淡化了其敏感性和可能的风险。

李副主任听得很仔细,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了敲,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哦,家庭理财,正常。金额不大就好。主要是确保填报的实时性和准确性。既然有变化,按照规定,是需要及时补充报告的。”

“明白。我回去就让她准备材料,尽快补上。”赵江河表态干脆。

“嗯。”李副主任合上材料,似乎不打算再深究,“赵主任,别多想。这次调研是例行工作,也是为了保护干部。你们在一线推动改革,接触面广,难免会遇到各种情况。组织上了解,也信任绝大多数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自己把握好分寸,守住底线就行。”

“谢谢李主任提醒,我一定注意。”赵江河起身。

走出那间会议室,秋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赵江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但“补充报告”就像一把悬着的剑,他必须尽快、妥善地处理好。更重要的是,这次调研给他敲响了前所未有的警钟:在这个位置上,任何与“钱”相关的举动,无论多么微小、多么合规,都可能被置于聚光灯下。他与林致远那种心照不宣的联系,更是一个需要极度警惕的隐患。

他原本以为,那笔意外之财只是解决家庭困难的权宜之计,过后便可回归平静。但现在看来,潮水一旦漫过堤岸,退去后留下的痕迹,却需要他用更长的时间、更谨慎的态度去面对和清理。

北方秋天的傍晚,风已经带了凉意。赵江河裹紧外套,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还很长,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他需要重新审视那条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狭窄路径,在原则的钢丝上,找到新的平衡点。而北方复杂厚重的人际网络与体制丛林,注定会让这份平衡,变得更加微妙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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