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铁证如山（2/2）

孙正平点点头，示意随行的纪检干部上前接收材料和监督钱明理。一名检察干警则开始对钱明理进行初步问话和权利告知。

“李卫国和他那个供应部长呢？”孙正平问。

“李卫国半小时前出现在厂区废料处理区，目前下落不明。供应部长马某应该在集团总部。”赵江河回答。

孙正平立刻对经侦带队负责人说：“王队，立刻布控，抓捕李卫国、马某！通知集团保卫处配合，但要注意，不能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涉案人员！”

“是！”王队领命，迅速布置。

孙正平又看向赵江河，语气缓和了些：“江河，你们调研组立了大功。但现在这里由我们专案组正式接管。你们先撤回去，尤其是你，可能已经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要注意安全。周书记特别交代，让你立刻回委里，有重要情况。”

赵江河明白，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他把现场移交给孙正平，并让林璇将已备份的电子证据移交。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被纪检干部围着的钱明理，知道这个人的命运，从此刻起已彻底改变。

走出精铸公司办公楼，阳光下，赵江河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战斗远未结束，但最坚硬的一块骨头，已经被撬开。

回程的车上，林璇显得异常沉默。赵江河以为她是紧张过后疲惫，便说：“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璇摇摇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主任，刚才钱明理写材料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有一笔记录提到，去年中秋节，给‘李总’和‘上面领导’准备的‘节礼’，是通过一个叫‘墨香斋’的文化艺术品公司走的账，金额不小，但开的发票是‘文创产品’。”

“墨香斋？”赵江河记下这个名字。艺术品洗钱，是更隐蔽也更高级的手法。

“还有，”林璇声音更低了，“刚才支援的人来之前，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小心灭口’。”

赵江河猛地看向她：“信息呢？”

“自动销毁了。我尝试追踪，信号源很短，应该是经过多次跳转的虚拟号码。”林璇脸上露出担忧，“主任，您一定要小心。李卫国这种人，穷途末路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江河心中一暖，同时也更加警惕。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也要注意安全，最近不要单独行动。”

车子刚驶入国资委大院，赵江河就接到周启明书记的紧急召见通知。他让林璇等人先回办公室，自己直奔周启明办公室。

周启明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很少抽烟，此刻却点着一支。见到赵江河，他掐灭烟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河，坐。”周启明指了指沙发，“精铸公司的事情，孙主任已经初步汇报了。你处理得很好，果断、冷静，抓住了关键证据。”

“书记，这是大家的功劳。”赵江河没有居功。

“功劳以后再说。”周启明摆摆手，“现在有几件紧急事情。第一，李卫国跑了。”

赵江河心头一沉：“跑了？”

“嗯。经侦的人赶到重工总部和可能藏匿的地点，都扑空了。他的车丢在了精铸公司废料区，人不见了。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西，然后消失。已经启动通缉程序。”周启明语气沉重，“这个人很狡猾，反侦查意识强，而且可能事先听到风声，早有准备。”

“那刘部长呢？”

“刘部长已经成功解救出来了！市局的人直接去的医院，把那两个非法限制他自由的厂保卫人员控制住了。刘部长身体无碍，情绪有些激动，但表示愿意配合调查，并声称他掌握更多关于李卫国等人违纪违法的线索和部分证据。”周启明说到这里，神色稍缓，“这算是个好消息。”

“第二件事，”周启明话锋一转，目光复杂地看着赵江河，“关于之前那封诬告你的举报信。省纪委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情况。”

赵江河坐直身体。

“寄信人的身份还没完全锁定，但邮戳和监控显示信是从重工集团总部附近邮局寄出的。而信里提到的所谓‘利益输送’对象——‘润德女中’项目的一个分包商，经查，其实际控制人，与李卫国是远房表亲。”周启明缓缓说道，“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是李卫国指使，但关联性极强。这是一箭双雕，既想搞臭你，把你从重工调查中踢出去，也可能想扰乱‘润德女中’项目。”

赵江河默然。果然是他！

“第三件事，也是目前最麻烦的。”周启明揉了揉眉心，“李卫国跑了，钱明理被抓，刘部长被解救，消息捂不住了。现在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更重要的是，刚才省里某位退休的老领导，给我打了个电话。”

退休老领导？赵江河立刻联想到钱明理说的“上面也有人”。

“电话里倒是没明说什么，只是‘关心’地询问重工改革进展，提醒我‘改革要稳步推进，注意维护企业稳定和干部队伍稳定，不要搞得人心惶惶’。”周启明冷笑一声，“话里话外，透着施压。我估计，李卫国背后的人，开始动用关系网了。”

“那我们……”赵江河感觉到一股更大的压力袭来。

“我们？”周启明霍然站起，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我们当然要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就必须付出代价！北江的国资国企改革，决不允许这些蛀虫继续祸害！江河，”

他走到赵江河面前，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接下来的斗争，可能更复杂，更艰巨。李卫国在逃，他的关系网可能反扑，舆论也可能被操纵。你要有心理准备。但你要记住，你背后不是一个人，是组织，是党纪国法！省纪委孙正平主任已经牵头成立专案组，我会全力支持他们。你的任务，是继续抓好改革面上的工作，稳定大局。同时，配合专案组，需要你提供什么，就提供什么。”

“我明白，书记！”赵江河也站起身，语气坚定，“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坚守岗位，坚持原则。”

离开周启明办公室，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走廊染成一片暗金色。赵江河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发现顾曼竟然等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赵江河有些意外，心头却是一暖。

“听说你们今天在重工……动静很大。”顾曼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打你电话没接，有点担心。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

赵江河这才感到胃里空空，疲惫感也席卷而来。他打开门，让顾曼进来。

“我没事。”他简单说了一句，接过保温袋。热粥的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顾曼没有多问具体事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吃饭，然后轻声说：“江河，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但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周书记，有你的同事，还有……我。”

赵江河抬起头，看着顾曼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谢谢你，小曼。”

夜色渐深。赵江河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璀璨的灯火。今天，铁证如山，蛀虫被挖出，但潜逃者未落网，关系网仍在，斗争远未结束。然而，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熔炉试金，烈火真金。在这场关乎正义与腐败的较量中，他已做好准备，迎接一切挑战。

因为，他的脚下是正道，他的身后，站着该站的人。